随着离地府越来越近，黄泉路上的阴气越来越重，那团红黑之光渐渐盖过了功德金光。龙魂周身忽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业火。
那不是寻常的火，而是因果业力凝聚而成的刑罚之火。它不烧肉身，不烧魂魄，只烧“罪孽”。业力越深，火势越旺。
敖天云一生行云布雨，护佑一方，也算有些功德，但他毕竟是上古龙族后裔，先祖的业力代代相传，加上此番违逆玉帝旨意、克扣雨量的罪过，两相叠加，业火瞬间吞没了他的大半龙魂。
“嗷——！”
龙魂发出凄厉的哀嚎，在黄泉路上翻滚。周围的亡魂惊恐地四散躲避，有胆大的回头看了一眼，连忙缩回脖子，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一阵清澈透亮的雨水从天而降。
那雨水不是凡间的水，而是天一神水混合了功德之力，纯净无瑕，蕴含着洗涤万物的生机。
雨水哗啦啦地淋在敖天云的龙魂上，所过之处，业火如同被浇了冷水，嗤嗤作响，渐渐熄灭。
那红色的业力和黑色的怨气也被雨水冲刷，一层一层地剥离、消散。龙魂在雨水中翻腾，痛苦与舒畅交织，发出复杂而低沉的呻吟。
片刻之后，红黑之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小团被金光包裹的龙魂——那是泾河龙王无数年行云布雨积攒的功德，是他最后的依仗。那团金光虽小，却纯净而坚韧，将龙魂中最核心的真灵牢牢护住。
金光中的龙魂睁开龙眸，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清明与舒畅。他四处打量，只看见黄泉路上森罗鬼气，不见施救之人。
“敢问是哪位前辈高人在此？小龙敖天云有礼了！”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恭敬。能在这黄泉路上施展如此神通，绝非寻常之辈。
“敖天云，可还记得我？”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虚空中传来，随即一道幽蓝水光闪烁，玲珑仙子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敖天云面前。她身着玄黑水纹仙裙，头戴水德星冠，周身水汽氤氲，正是水德星君的朝服法相。
敖天云打量着眼前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女仙，心中念头急转。天庭水德星君，那是三品正神，统御洪荒万水，位高权重。他虽为八河总管，却从未有机会与这等大能直接打交道。可这声音，这气质，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你是水德星君？”他试探着问道。
玲珑微微一笑：“看来你是真的忘了我了。我是天庭水德星君，也是瀛洲一脉玲珑仙君。玲珑这名字，你可有印象？
提示你一下——敖天痕。”
敖天云龙眸骤缩。
敖天痕，敖玲珑。这两个名字在他的记忆中尘封已久，那是幼年时的旧事了。龙族长老之子敖天痕，性格暴戾，横行霸道；还有一个被龙族视为叛徒之女的敖玲珑，因为父亲是六首魔蛟，母亲是祖龙之女，被视为龙族耻辱，人人喊打喊骂。他那时年幼，虽不曾参与欺凌，却也不曾出手相助，只是冷眼旁观，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敖玲珑……原来是你！”
敖天云苦笑一声，龙魂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当年那个被龙族唾弃的混血儿，如今竟已是天地间有数的大能，天庭水德星君，准圣修为。而他这个龙族长老的直系后裔，却落得如此下场，只剩半条残魂，在黄泉路上苟延残喘。
“说起来，你我还有敖天痕，都是同辈之人。”
玲珑仙子也不避讳旧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敖天痕常常欺辱我，后被我所杀。而你当初是个闷葫芦，一副高冷模样，从不搭理任何人。没想到，如今竟也落得这般凄惨。”
她顿了顿，问道：“怎么？四海龙王没有替你说好话？”
敖天云苦笑：“他们怎么会替我求情？怕是巴不得我落得这般下场，好给他们的后辈腾位置。”
玲珑似乎来了兴致：“哦？这倒有趣。说来听听。”
敖天云不敢怠慢，将龙族内部的权力格局一一道来。四海龙王各据一方，代表着不同长老的利益：东海敖广得了祖龙精血，代表祖龙一脉；南海敖钦、西海敖闰得了敖荒、敖宇两位长老的精血，代表那两脉；只有北海敖顺，是其他各脉推选出来的，根基最弱。
洪荒水系众多，气运最盛的莫过于东南西北四海和四渎——黄河、长江、淮河、济水。
再往下，便是环绕长安的八河：泾、渭、沣、涝、潏、滈、浐、灞。
这八河滋养着人间帝王的根基，气运汇聚，是龙族后辈修行最理想的去处。
“我是龙族初代长老的直系后裔，上古三族大战遗留的业力缠身，修行至今不过太乙。”
“而那四海龙王，经过多年积攒功德气运抵消业力，他们的后代，业力已经少了很多，如果有八河气运相助，修行之快不输于上古时期的龙族天骄。”
“我这泾河龙王之位，不需天庭册封，四海龙王便可直接指定。他们自然要为自家后辈打算。”
敖天云的声音中满是苦涩，“所以，他们不会替我求情，不落井下石已是仁慈。”
玲珑听完，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又有一丝庆幸。她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若非当年化元师兄出手相救，将她带回瀛洲，拜入青玄师尊门下，她哪有今日的修为？
“如今看样子，你已是龙族弃子，龙族让你转世投胎，自生自灭。”
玲珑问道，“你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敖天云自嘲一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天庭说我犯了天条，龙族已经放弃了我。我就剩这半具龙魂，不去轮回，又能怎样？”
玲珑盯着他，目光深邃如渊：“想不想重塑龙躯？想不想赶走四海龙王，执掌龙族？”
敖天云一愣，龙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他久久不能说话，龙魂微微颤抖，良久，才用一种颤抖而坚定的声音答道：“如能重塑龙躯，如能执掌龙族，我愿奉你为主，唯你命是从！”
玲珑又问：“让你退出四海，永远不争天地主角之位，你也听从？”
敖天云郑重地点头：“这不仅是为了听从您的命令，也是为了龙族好。六圣临空，又有道祖和青玄道尊掌控大势，龙族如今的底蕴，已没有资格争霸天地了。与其被人鱼肉，不如主动退让。”
玲珑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她一挥手，一道水光将敖天云残存的龙魂裹住，收入袖中。然后转身，化作一道幽蓝水光，朝着黄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黄泉路上，阴风依旧，鬼火依旧。那些亡魂继续蹒跚前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滩被雨水冲刷过的地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灵气波动，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