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开路的第七次冲锋,铁木棍砸碎了第七头妖兽的头骨。
是“腐骨猿”,瘴林里最常见的妖兽之一,个头不大,但速度快,爪牙带毒,成群出没。阿木的棍子很重,一棍下去,腐骨猿的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暗绿色的脑浆和碎骨四溅,腥臭味混在瘴气里,熏得人眼睛发涩。
但他没停。铁木棍横扫,将扑上来的另一头腐骨猿拦腰砸断,尸体倒飞出去,撞在树上,骨头“咔嚓”断裂的声音在兽吼中格外清脆。他独眼赤红,暗金气血在体表疯狂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浪,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
身后,夏树和范无咎断后。
夏树的柴刀很快,灰蒙蒙的刀气在夜色下几乎隐形,但每一次斩出,都精准地削断扑来的腐骨猿的爪子、脖子、或者心脏。混沌气旋在刀身上流转,将妖兽尸体上散逸的混沌余烬一丝丝抽离、转化,补充着他消耗的灵力。很慢,但聊胜于无。
范无咎的业火更霸道。掌心火线如网,在队伍后方三丈处布下一道火墙,惨白的火焰“呼呼”燃烧,将试图从后方扑来的妖兽烧成焦炭。偶尔有漏网之鱼突破火墙,也被他随手一颗“开花雷”炸成碎片,毒液毒烟在妖兽群中蔓延,引发更混乱的嘶吼和踩踏。
林薇在队伍中间,记忆之灯悬在头顶,幽蓝的光芒如伞,将众人笼罩。灯光很柔和,但带着愿力引渡诀的净化之力,驱散着不断侵蚀的瘴气和妖兽的戾气。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腕上的银白纹路亮得刺眼,幽蓝的光芒在皮肤下急促流动,像随时会裂开。诅咒的反噬在加剧,每一次催动记忆之灯,都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扎,但她咬着牙撑着,曦光藤蔓缠在众人手腕上,白金光晕温柔地渗入,帮他们稳住心神,缓解毒素。
谢必安在左侧游走,勾魂索如毒蛇,在雾气中无声穿梭,专挑妖兽群的薄弱处下手。索尖缠住一头腐骨猿的脖子,轻轻一勒,颈骨断裂,尸体软倒。黑气顺着索身蔓延,将尸体上残留的混沌余烬吞噬、净化。他动作很快,很安静,像夜色下的幽灵,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
楚云在右侧策应,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在雾气中扫视,不断修正路线,避开妖兽最密集的区域。掌心雷灵时聚时散,但不再轻易轰出——刚才那记聚雷消耗太大,新生之核的碎片光芒已黯淡到极致,金丹的裂痕隐隐作痛,他必须节省灵力,留给蜕灵谷里可能出现的强敌。
队伍在兽吼和厮杀中,艰难地向着蜕灵谷方向突进。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血和尸体上,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退缩。
又冲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妖兽突然稀疏了。
不是被杀光了,是它们不敢再往前了。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能见度恢复到二十丈左右。前方,是一片巨大的、被灰色毒雾笼罩的山谷。山谷入口很窄,像一张裂开的巨口,两侧是陡峭的、长满暗绿色苔藓的崖壁。谷内,隐约可见扭曲的、如同鬼爪般的树木轮廓,还有一股浓郁的、带着奇异甜香的味道飘出来——是蜕灵果成熟时散发的香气。
蜕灵谷,到了。
但谷口,守着东西。
不是妖兽,是人。五个,穿着暗红色的皮甲,皮甲上绣着妖族的图腾——一条盘旋的毒蝎。为首的是个高瘦的中年汉子,脸色黝黑,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双手戴着黑色的金属手套,手套指尖锋利,泛着暗绿色的光。他身后四人,三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都眼神冰冷,杀气腾腾。
是黑钳,和他的亲卫。
“终于来了。”黑钳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少族长说,会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溜进来,没想到,是六只。正好,谷里的‘腐心藤’好久没喂血食了,你们……勉强够塞牙缝。”
他说着,抬起右手,黑色手套指尖“咔哒”轻响,弹出五根半尺长的、弯曲如蝎尾的毒刺,毒刺尖端滴着粘稠的、暗绿色的毒液,落地“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蝎毒,见血封喉。
阿木铁木棍一顿,独眼死死盯着黑钳:“金丹中期,毒蝎化形。夏树,楚云,这家伙交给我。你们四个,对付他后面那四个杂兵。速战速决,玄煞快回来了。”
“明白。”楚云点头,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扫过黑钳身后四人。三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虽然人数占优,但他们这边有夏树的混沌气旋,范无咎的业火,谢必安的勾魂索,林薇的记忆之灯,配合得好,胜算不小。
“阿木前辈,小心他的毒。”林薇轻声提醒,记忆之灯光芒微调,在阿木周身布下一层更厚的幽蓝光罩。
“放心,老子百毒不侵。”阿木咧嘴,铁木棍在掌心转了个圈,带起暗金残影,“倒是你们,别被那几个杂兵缠住了。楚云小子,找准机会,轰他娘的!”
话音未落,阿木动了。
铁木棍如怒龙出洞,暗金气血炸开,棍身带起一片暗金残影,直砸黑钳面门。棍风呼啸,将周围的雾气都撕裂,露出黑钳那张黝黑冰冷的脸。
黑钳不闪不避,右手毒刺一抬,五根毒刺交错,架向铁木棍。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阿木的棍被架住,但暗金气血顺着棍身涌入,在毒刺上炸开,将黑钳震得连退三步。黑钳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阿木的力道如此霸道。但他反应极快,左手一甩,五道暗绿色的毒液如箭,射向阿木胸腹。
阿木铁木棍一旋,棍身如盾,挡在身前。毒液射在棍身上,“嗤嗤”作响,冒起浓密的青烟,棍身表面的暗金纹路被腐蚀得黯淡了几分,但没破。
“有点意思。”黑钳咧嘴,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不过,光有力气,可不够。”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影子,绕到阿木左侧,毒刺如电,刺向阿木肋下。阿木回棍横扫,但黑钳速度更快,毒刺在棍身上一划,借力后翻,同时右手一甩,又是五道毒液,射向阿木下盘。
阿木脚步一错,铁木棍点地,身形腾空,躲过毒液。但黑钳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左手手套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的毒针,如暴雨般罩向空中的阿木。
“阿木前辈!”夏树惊呼,柴刀就要斩出。
但阿木不慌,铁木棍在头顶一旋,暗金气血凝成实质的棍影,如伞般撑开。毒针射在棍影上,“叮叮当当”如雨打芭蕉,但无一穿透。阿木落地,铁木棍顺势下劈,砸向黑钳头顶。
黑钳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右手毒刺连挥,在身前布下一道毒液屏障。阿木的棍砸在屏障上,毒液四溅,屏障剧烈震颤,但没碎。
两人缠斗在一起,棍影毒刺翻飞,暗金气血与暗绿毒液对撞,气浪翻滚,将周围的雾气都冲散了。
另一边,战斗也开始。
夏树对上了那个金丹初期的妖族,是个使双刀的瘦子,刀法很快,刀身上淬着毒。夏树柴刀横斩,混沌气旋凝成虎头,与双刀对撞。刀气与刀气对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瘦子刀法凌厉,但夏树的混沌气旋能吞噬、转化他的刀气,越打越稳,渐渐占据上风。
范无咎对上了两个筑基后期的妖族,一个使长枪,一个使链锤。范无咎业火凝成长鞭,鞭影如龙,与长枪链锤对撞,火星四溅。他时不时扔出一颗“开花雷”,炸得两人手忙脚乱,毒烟弥漫,更添混乱。
谢必安对上了最后一个筑基后期的妖族,是个使弓箭的,箭法刁钻,专射人要害。但谢必安的勾魂索更快,更诡,索身在雾气中穿梭,如毒蛇,逼得那弓箭手不断闪躲,根本拉不开弓。
林薇居中策应,记忆之灯的光芒笼罩全场,幽蓝的光罩不断调整,帮众人抵御毒液的侵蚀,驱散箭矢上附着的妖力。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又开始渗血,但眼神很稳,曦光藤蔓在众人手腕上缠绕,白金光晕温柔地流转,帮他们稳定伤势,补充消耗。
战斗很激烈,但局势在慢慢向他们倾斜。
黑钳那边,阿木的铁木棍越来越重,暗金气血如火山爆发,每一棍都带着开山裂石的霸道。黑钳的毒液虽然厉害,但破不开阿木的防御,反而被阿木的棍风逼得不断后退,脸色越来越难看。
夏树那边,瘦子的双刀已被混沌气旋侵蚀得黯淡无光,刀法散乱,被夏树一刀劈在肩头,鲜血狂喷,踉跄后退。
范无咎那边,使长枪的妖族被业火长鞭缠住脖子,一勒,颈骨断裂。使链锤的想逃,被范无咎一颗“开花雷”砸在背上,炸得血肉模糊。
谢必安那边,弓箭手被勾魂索缠住脚踝,拖倒在地,索尖刺入眉心,黑气涌入,瞬间毙命。
四个亲卫,全灭。
黑钳脸色大变,虚晃一招,毒刺逼退阿木,身形暴退,就要往谷内逃。
“想跑?”阿木低吼,铁木棍脱手飞出,如标枪般射向黑钳后心。黑钳回身,毒刺交错,架向铁木棍。
“铛!”
铁木棍被架住,但阿木已到,一拳轰在黑钳胸口。暗金气血炸开,黑钳胸骨“咔嚓”断裂,口喷黑血,倒飞出去,撞在谷口崖壁上,崖壁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咳咳……”黑钳挣扎着想起身,但阿木的铁木棍已抵在他咽喉。
“说,蜕灵果在哪?”阿木独眼赤红,声音冰冷。
黑钳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在……在谷里……最深处的血池旁……有……有禁制……你们……拿不到……”
“禁制怎么破?”阿木手上加力,铁木棍刺破黑钳咽喉皮肤,鲜血渗出。
“破……破不了……”黑钳眼神涣散,但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玄煞长老……快回来了……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咽喉处的伤口突然炸开,无数道细小的、暗绿色的毒针从中射出,射向近在咫尺的阿木。阿木脸色一变,铁木棍横扫,将大部分毒针扫飞,但仍有几根射中他左臂,毒针入肉,瞬间化作毒液,顺着血脉逆流。
阿木闷哼一声,左臂瞬间发黑、肿胀,剧痛传来,他咬紧牙,暗金气血疯狂涌向左臂,压制毒液。
“阿木前辈!”林薇惊呼,冲过来,记忆之灯光芒大盛,照在阿木左臂上,幽蓝的光芒与暗绿毒液对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曦光藤蔓缠上,白金光晕渗入,但毒液太霸道,侵蚀速度极快。
“是‘蝎心毒’,他自爆了妖丹,将毒液注入血脉,同归于尽的打法。”谢必安过来,勾魂索探出,黑气钻入阿木左臂,吞噬、净化毒液,但效果甚微。
“先止血,压制毒性,进谷拿蜕灵果要紧。”楚云走过来,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扫过阿木左臂,脸色凝重。蝎心毒是黑钳的本命剧毒,妖丹自爆后毒性暴增,除非有对症解药,或者以更强的净化之力强行驱散,否则阿木这条胳膊,很可能保不住。
“我没事。”阿木咬牙,用暗金气血封住左臂血脉,阻止毒液扩散,“走,进谷,拿果子!”
众人不再犹豫,快速清理战场,将黑钳和四个亲卫的尸体拖到一旁,用业火烧成灰烬。然后,在楚云的带领下,冲进蜕灵谷。
谷内雾气更浓,甜香扑鼻,但混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谷道蜿蜒,两侧崖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惨白色的小花,花蕊中不时滴下粘稠的、暗红色的汁液,落地“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腐心藤”,黑钳说的血食,就是以血肉滋养的妖植,剧毒,触之即腐。
众人小心避开藤蔓,向着谷内深处疾行。越往里,甜香越浓,血腥味也越重。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十丈方圆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三丈见方的血池,池水暗红,粘稠,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血池旁,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植物不高,只有三尺,通体暗红,叶片如鳞,枝头挂着三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泛着暗金光泽的果实——蜕灵果。
果实已成熟,暗金光泽流转,浓郁的甜香就是从果实中散发出来的。但果实周围,笼罩着一层淡红色的、如同水波般的光罩。光罩上,无数细密的妖族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禁锢和防御之力。
是禁制,黑钳说的禁制。
“怎么破?”夏树握紧柴刀,看向楚云。
楚云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死死盯着禁制,脑中快速推演。禁制很复杂,是妖族上古流传的“血炼封灵阵”,以血池为能源,以蜕灵果为核心,防御力极强,强行破阵,会触发阵法的反噬,很可能毁掉蜕灵果。
“需要血。”楚云缓缓开口,“不是普通的血,是蕴含纯净妖力的血,或者……蕴含强大净化之力的血,中和血池的污秽,破坏阵法平衡,禁制自解。”
“妖力血没有,净化之力……”夏树看向林薇。
林薇摇头,脸色苍白:“我的记忆之灯净化愿力可以,净化这种血池污秽,力有不逮。”
“那就用这个。”楚云抬手,掌心新生之核的碎片浮现,碎片光芒黯淡,但核心那点纯白的光,顽强地跳动着,“新生之力,至纯至净,可净化万物污秽。但以我现在的状态,一次净化,可能会耗尽最后的力量,金丹有崩碎的风险。”
“不行!”阿木、夏树、林薇、范无咎、谢必安,几乎同时开口。
“必须行。”楚云摇头,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中闪过一丝决绝,“阿木前辈的毒等不起,老谢的伤等不起,青石镇的希望等不起。一枚蜕灵果,足够炼三炉化形丹,一炉救老谢,一炉与妖族交易,一炉备用。这险,值得冒。”
他说着,不等众人再劝,已走到血池边,盘膝坐下。掌心新生之核碎片悬在血池上方,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新生之力,疯狂注入碎片。
碎片剧烈震颤,光芒从黯淡到明亮,从明亮到刺目,最后化作一道纯粹的、温润的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血池。
“滋啦——!”
白光与暗红血水接触,发出剧烈的腐蚀声。血水翻腾,冒起浓密的黑烟,腥甜味被一股清新的、如同雨后草木般的香气取代。血池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暗红变成淡红,再变成浅红,最后变成透明。
池水透明,池底沉淀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污垢。禁制光罩剧烈震颤,表面的妖族符文一个个黯淡、崩碎,最终“咔嚓”一声,彻底消散。
蜕灵果,裸露在众人面前。
楚云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血,身体软倒。新生之核的碎片光芒彻底熄灭,从空中坠落,被他勉强接住,贴身收起。金丹的裂痕,扩大了整整一圈,边缘金光黯淡,像随时会彻底崩碎。但他撑着,没晕过去,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楚云!”林薇冲过来,曦光藤蔓疯狂涌入他体内,但新生之力耗尽,金丹濒临破碎,曦光之力只能勉强稳住伤势,无法修复。
“我没事……”楚云挤出一丝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摘果……快……”
夏树咬牙,冲过去,小心摘下三颗蜕灵果,用准备好的玉盒装好,贴身收起。果实入手温润,暗金光泽在玉盒中流转,甜香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走!”阿木低吼,用没受伤的右臂扶起楚云,众人转身,就要往外冲。
但就在这时候,谷口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咆哮声中,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是玄煞。
他回来了。
而且,已经到谷口了。
“操,来不及了。”范无咎骂了一句,掌心业火再次亮起。
谢必安勾魂索在手,眼神冰冷。
夏树握紧柴刀,挡在楚云身前。
阿木独眼赤红,暗金气血在体表疯狂流转,但左臂的黑色已蔓延到肩膀,毒液在疯狂侵蚀。
林薇记忆之灯光芒大盛,幽蓝的光罩将众人笼罩,但她的嘴角,血流如注。
绝境。
楚云靠在阿木身上,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看向谷口。雾气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冲散,一道高大、狰狞、浑身覆盖黑色甲壳、双眼猩红的身影,出现在谷口,正死死盯着他们,盯着夏树怀里的玉盒,盯着阿木左臂的伤,盯着楚云惨白的脸。
玄煞,金丹后期,铁背蜈蚣化形,百年仇敌。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