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缓缓降落在深渊底部,甲板倾斜了一下,三人稳住身形。空气沉重得像浸了水的棉布,压在胸口闷得慌。张鸣第一个跳下船,脚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李碧莲紧随其后,双手立刻掐诀,一层薄霜从她掌心蔓延出去,在周围结成半圆形的屏障。玄穹神尊最后一个落地,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几缕金光嵌入地面裂缝,勉强撑起一道空间护壁。
“这地方不对。”玄穹神尊低声道,“原本的蚀魂能量全没了,现在全是天魔留下的吞噬规则残渣。再往里走,法则会越来越乱。”
张鸣没答话,而是抬手取出镇天印。印身微亮,一圈金光扫过前方。远处地势下沉,形成一个环形石台,四周岩壁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正不断渗出黑气。石台中央坐着一个人影,披着破旧黑袍,身体微微颤抖。
“就是那儿。”他说。
三人加快脚步,靠近石台时,李碧莲突然伸手拦住他们。“等等——你看他身上。”
那人影体表覆盖着一层诡异的能量层,一半是深不见底的暗影,另一半却是翻滚的魔纹,像是两种力量在互相撕扯。他的呼吸极重,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骨骼摩擦般的响动,仿佛体内有东西在啃咬。
“噬神咒印已经和他本身的灵力融合了。”玄穹神尊皱眉,“这种状态,意识早就该被磨灭了,他还能保持坐姿……不容易。”
张鸣盯着那道身影,忽然开口:“罗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人猛地抬头。
双眼一片漆黑,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暗雾。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整个人腾空而起,右手一挥,一道黑色火焰喷涌而出,夹杂着刺耳的尖啸,直扑三人面门。
“躲!”张鸣一把推开李碧莲,同时催动镇天印。
金光炸开,化作一面厚重光盾挡在前方。暗影魔焰撞上光盾,发出剧烈爆鸣,火浪四散,将周围的岩石尽数融化。余波震得三人连退数步,李碧莲脚下一滑,差点跌倒,被玄穹神尊及时扶住。
“这攻击不是冲着杀我们来的。”玄穹神尊喘了口气,“更像是……本能反应。”
“他知道有人来了,但他分不清是谁。”张鸣握紧镇天印,再次上前一步,“罗睺!听我说——我是镇天神祖的弟子张鸣,奉师父遗命来帮你解除噬神咒印!”
那人影顿了一下。
火焰停在半空,没有再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扭曲变形,皮肤下有黑丝游走,像是活物在爬。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骗我?又来……清除我?”
“我不是天魔主的人。”张鸣往前走了一步,“你当年背孩子上山门的事,师父亲口跟我说过。你说‘这条路我不走,谁替他们走’,你还记得吗?”
那人影的身体剧烈晃动起来。
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低吼,黑焰在他周身乱窜,烧穿了地面,也烧穿了自己的衣袖。那截露出来的手臂上,原本的红痕早已变成漆黑烙印,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肩膀。
“不……不要靠近……”他艰难开口,“它……在吃我……控制我……我杀了人……烧了经阁……我……我不想的……”
“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些。”张鸣继续靠近,“所以现在我来了。我能救你。”
“救?”那人影猛然抬头,眼中黑雾翻腾,“你能做什么?你也打不过它!它比我强……它每天都在挖我的记忆、我的念头……它知道我想逃……它就让我更痛……”
他又是一掌拍出,比刚才更猛的暗影魔焰轰然爆发。
张鸣早有准备,镇天印横举胸前,金光暴涨,硬生生扛下这一击。冲击力让他膝盖一沉,踩进地面三寸。他咬牙撑住,没有后退。
“我不是来打架的。”他大声说,“我是来带人回去的。”
“回去?”那人影冷笑,笑声里带着哭腔,“回哪里?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我现在是它的牢笼,是它的刀,是它喂出来的狗!你走!再不走,我就真的杀你了!”
“那你杀啊。”张鸣往前踏出一步,直视那双被黑暗吞噬的眼睛,“如果你真想杀我,刚才那一击就不会偏七寸。你还在抵抗,对不对?你根本不想动手,是你体内的东西逼你动的。”
那人影僵住了。
火焰停滞在指尖,颤抖着,像是随时会熄灭。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下一秒,那道黑色烙印突然剧烈搏动,整条右臂瞬间被黑气包裹,猛地抽向自己胸口。
“呃啊——!”
他跪倒在地,全身抽搐,黑焰不受控制地向外喷射,烧塌了半边岩壁。李碧莲立刻出手,双掌按地,寒霜封灵阵瞬间成型,八根冰柱从地面升起,围成一圈,将石台牢牢锁住。玄穹神尊也迅速补位,双手结印,一层空间薄膜覆盖在冰阵外侧,防止能量外泄引发塌陷。
张鸣站在阵外,看着里面挣扎的身影,拳头攥得死紧。
系统提示浮现:【遭遇罗睺,其被噬神咒印控制,无法分辨敌我,需先压制其战力,再尝试沟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没了刚才的温和。
“既然你信不了我……那就只能先压住你,再救你。”
他抬起左手,捏碎纳戒外壳,将那颗九品净化神丹的丹心含入口中。药力迅速化开,顺着经脉流向镇天印。印身开始发热,金光由内而外透出,隐隐带有净化之力的波动。
“李碧莲!”他低喝,“维持阵法,别让他逃出去。”
“明白。”她站定方位,双手持续输入灵力,冰柱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
“玄穹神尊,一旦我动手,他可能会拼命反扑,你盯住空间变化,随时准备拉我们出来。”
“知道了。”玄穹神尊站到阵法死角,目光紧盯四周裂缝,“但记住,别太深入,这地方经不起大动静。”
张鸣点头,一步踏入寒霜封灵阵。
脚刚落地,罗睺就察觉到了。他抬起头,眼神已完全被黑雾占据,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猛然拍地,整座石台炸开,黑焰如潮水般涌来。
张鸣不闪不避,举起镇天印,金光轰然炸开。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阵剧烈晃动,几处出现裂痕。李碧莲立刻补上灵力,额头渗出冷汗。玄穹神尊双手掐诀,加固空间膜。
张鸣一步步向前走。
每走一步,金光就压下一分黑焰。他能感觉到镇天印在发烫,像是在与某种古老的力量对抗。终于,他走到罗睺面前,伸手抓住对方的左臂——那只还未被完全侵蚀的手。
“听着。”他盯着那双被黑暗覆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有多痛。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扛了。我在这儿,李碧莲在这儿,玄穹神尊也在。我们不是来杀你的,是来带你回去的。”
罗睺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那条被黑气缠绕的右臂疯狂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可左臂却被张鸣死死扣住。
“你当年能走八百里路救人……现在,让我走这最后几步,行不行?”
一句话落下,那人影的眼角忽然滑出一道血泪。
紧接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仰去,黑焰再次暴涨,几乎要冲破冰阵。
张鸣咬牙,镇天印高举过头,金光凝聚成一道光柱,直直压下。
“那就先让你安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