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还在吹，雪没停。张鸣站在塔楼边缘，手里的镇天印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印身上的纹路比刚才亮了一点，不是战斗时的爆发性震动，而是一种持续性的低频共鸣。
“不对劲。”他低声说。
李碧莲走过来，肩上还披着未收的寒气，脚步轻，落地几乎没声。她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北方——那道裂谷藏在厚重云层下，像一张半开的嘴，吞着光，也吞着气息。
“你觉出什么了？”她问。
“魔气散得太快。”张鸣把印收回纳戒，“三将死了，按理说残留的魔核还会撑一段时间，可刚才那一战，他们倒下的瞬间，连神格波动都断了，像是……被人提前抽走了力量。”
李碧莲眉梢一动，没接话。
这时传讯符闪了红光，一名情报官快步上来，手里捧着一块漆黑的玉盘，盘面浮着几缕扭曲的黑雾，正被一道银线缠绕着拉扯。“大人，暗影能量追踪仪有了反应。深渊底部有混合波动，确认是暗影规则痕迹，但里面掺了噬神咒印的能量，频率和罗睺当年留下的残息吻合度达七成。”
张鸣伸手接过玉盘，指尖触到那股黑雾时，系统立刻弹出提示：【侦测到高危关联能量，疑似目标人物“罗睺”踪迹，建议优先处理】
他盯着那缕黑气看了几秒，收回手。“通知总部，寒雪城已定，下一步查罗睺踪迹的事，我亲自去。”
“你刚打完一场。”李碧莲侧头看他，“而且罗睺是谁，现在谁都说不准。他当年背叛师门，后来又消失无踪，万一这是陷阱？”
“我知道。”张鸣声音没高也没低，只是稳，“但师父临终前说过一句话——‘罗睺不是最终敌人’。这话我一直没懂。现在他在暗影深渊，身上带着噬神咒印，说明他也可能是被控制的那个。如果能救，这一仗就不是多一个对手，而是多一个帮手。”
李碧莲看着他，片刻后点头：“我去准备战船。”
玄穹神尊从城东赶来时，镇天战船已经升空。他跃上甲板，扫了眼四周布防情况，问：“前线怎么办？”
“副盟主们顶着。”张鸣走进舱室，把玉盘放在桌上，“收缩防线的命令已经下了，三大核心区域由你们轮流坐镇。我这一趟不打算带太多人，就你和李碧莲，速度快，目标小。”
玄穹神尊皱眉：“就我们三个？罗睺要是真在深渊里，实力恐怕不止天神级。再往深走，空间会塌陷，法则也会乱。”
“所以才要你。”张鸣看向他，“你是联盟里唯一能把空间撕开又稳住的人。只要不碰上主宰级存在，咱们进得去，也出得来。”
玄穹神尊没再说反对的话，只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陪你疯。”
不到半个时辰，战船调转方向，朝北疾驰。出发前，丹器部长老派人送来了丹药——一枚九品高品净化神丹，装在玉盒里，封口贴着三重符纸。张鸣打开看了一眼，丹丸通体乳白，中心有一点金芒缓缓流转，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净化之力渗入手心。
“说是能增强镇天印对噬神咒印的压制效果。”送药的弟子说，“长老炼了七天，废了三炉才成这一颗。”
张鸣收下，放进随身纳戒。
战船飞出千里后，天空颜色变了。原本灰白的云层渐渐转成暗紫色，空气也沉了下来，呼吸都像压着一层湿布。李碧莲走到外舱，双手掐诀，一层薄冰从船底蔓延开来，包裹整艘战船，形成一个透明结界。冰面不断凝出细霜，又被内部灵力蒸发，循环往复。
“外面有东西在蹭。”她说，“不是实体，是能量流，带腐蚀性。”
玄穹神尊站在驾驶位，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几枚符文嵌入船体阵眼。战船速度降了一成，但护盾亮度提升了两倍。“再往前，空间开始扭曲了。我得留神每一处裂缝，稍不留神就会被甩进乱流。”
张鸣坐在舱内，闭眼调出系统界面。【记忆宝库·秘闻库】展开，搜索关键词“罗睺”。
画面浮现——一个穿黑袍的年轻人，背影瘦削，站在祭坛前，手中握着一柄暗色长剑。旁边站着另一个身影，正是年轻时的李一鸣。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气氛紧张。接着画面一跳，是战场，黑袍青年一剑斩断敌方大旗，身后跟着一群修士，旗帜上写着“镇天”二字。再往后，是一片火海，那人独自站在废墟中央，抬头看天，眼神空洞。
最后一条记忆戛然而止。
张鸣睁开眼，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怎么，想起什么了？”李碧莲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他。
“想起他以前不是坏人。”张鸣接过杯子，没喝，“他跟师父学过三年，后来外出历练，带回了一支被灭门的宗族遗孤。那年大雪，他背着个孩子走了八百里路，把人送到山门下。我记得清清楚楚，师父当时说——‘此子心未堕，可用。’”
李碧莲坐下：“可他后来杀了同门，烧了藏经阁，叛出师门。”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变。”张鸣低头看着茶面，“但我知道，人不会无缘无故黑到底。尤其是那种曾经拼过命去救人的，一旦转身，背后一定有事。”
舱外忽然传来一阵嗡鸣，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三人同时抬头。
玄穹神尊猛地站起：“左舷三十度，空间褶皱出现了！”
李碧莲瞬间冲出去，张鸣紧随其后。甲板上寒气暴涨，她双掌拍向虚空，极寒结界瞬间加厚一层。与此同时，左侧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黑雾涌出，不是攻击，而是像某种探测性的触须，轻轻碰了下结界便缩了回去。
“不是冲我们来的。”玄穹神尊盯着那道裂缝，“更像是……在扫描。”
张鸣掏出玉盘，上面的黑雾剧烈翻腾，银线几乎拉不住。“它在回应深渊里的信号。我们已经被标记了。”
“还走吗？”李碧莲问。
“当然走。”张鸣把玉盘收好，“它既然能感知我们，说明我们离得不远了。正好，让它知道有人来了。”
战船重新提速，穿过那片褶皱区域。接下来的路程安静了些，但没人放松。李碧莲守在外舱，每隔一刻钟加固一次结界；玄穹神尊盯住导航阵盘，手动修正航向；张鸣回到舱内，盘腿坐下，再次调出【记忆宝库】，反复查看那段关于罗睺的记忆碎片。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罗睺出手时，右手手腕内侧都有道红痕，像烙印，又像旧伤。而在最后一段记忆里，那道红痕变成了黑色，且延伸到了手背。
“噬神咒印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喃喃。
系统没有回应。
飞行持续了两个时辰。远处地平线出现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横贯天地，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裂口深处不见底，偶尔闪过幽绿的光，像是眼睛睁开又闭上。
“到了。”玄穹神尊说，“暗影深渊，三千六百里深处，就是信号源的位置。”
战船减速，悬停在裂谷上方五百丈处。风在这里是静止的，连雪都落不下来，仿佛被某种力量托住了。
李碧莲走过来，站到张鸣身边：“下去？”
“先观察。”张鸣取出镇天印，轻轻一催。印身微亮，一圈金光扩散开去，扫过下方深渊。几秒后，系统提示：【检测到微弱生命波动，位于东南角岩壁夹层，距离约一千二百丈，伴有高频精神干扰】
“有人。”他说。
“也可能不是人。”玄穹神尊提醒，“这地方死过太多修士，魂魄困在这儿出不去，变成怨灵也不奇怪。”
“但这股波动……”张鸣眯眼，“有意识，而且在挣扎。”
李碧莲取出一枚冰棱，注入灵力后抛下深渊。冰棱下坠途中突然炸开，化作一片光雾。光雾中映出模糊影像——岩壁上有个洞窟，里面盘坐着一道人影，黑袍罩体，双手抱膝，头低垂着。最诡异的是，他周身缠绕着一层半透明的黑丝，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各处延伸而来，像蛛网，又像锁链。
“那是噬神咒印的具象化？”李碧莲皱眉。
“差不多。”张鸣收起印，“看来没找错人。”
玄穹神尊看着那影像，语气沉了下来：“你要真想救他，得先破那层网。可一旦动手，整个深渊都会知道我们来了。”
“我知道。”张鸣把九品净化神丹拿出来，捏碎外壳，将丹心含入口中。温润的药力迅速化开，顺着经脉流向镇天印。
他站起身，看向深渊。
“准备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