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害怕吗?来自地狱的战士。”
夏屿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冰面上的雪,但那声音中的压迫感,让巨人的巨大身躯微微一僵。
那些封存在它头颅里的白面幽灵同时停止了游动,无数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那个苍白的身影。
它们贴在冰层的内壁上,嘴张得更大,像在无声地嘶吼。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冰冷的巨人笑了。
那笑声从它胸腔深处涌出来,低沉干涸,混杂着无数幽灵的哭嚎。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黑色的盔甲,把那些扭曲的符文照得忽明忽暗。
“害怕?”
它重复着这个词,巨大的冰爪缓缓收紧,掐进蚀兽残骸的躯干里。
“在这里…”
它的脚掌猛地跺地。
轰!
整座广场剧烈震颤,那些蹲伏在四周的石像鬼同时抬起头,眼眶里的蓝焰疯狂跳动。
地面上的裂纹向四周蔓延,最深的地方已经能看到下层结构里那些被封死的尸骨。
“我是王。”
巨人的头颅高高昂起,那些垂下来的冰棱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我,是寒狱的主宰!”
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广场上空炸开,震得那些残存的石柱纷纷碎裂,大块大块的骨层岩从高处坠落,砸在那些石像鬼中间。
“是冰棺的行刑者!”
“瓦列里安!”
它吼出自己的名字,那声音里带着疯狂,带着嗜血,带着已经腐朽千年的荣耀。
蹲伏在四周的石像鬼同时站起来。
它们张开翅膀,那些石质的翼膜完全展开,遮天蔽日。
它们的嘴里喷涌出蓝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在雨中燃烧,把坠落的雨滴蒸发成雾气。
石像鬼迈步向前,脚掌踩在碎石上,眼眶死死盯着广场中央的那个身影,等着瓦列里安的命令。
夏屿玄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露出森白的牙齿。
“本座面前,王与主宰…”
他的手指缓缓收拢,握成拳!
“皆枭首!!”
话音刚落,天空裂开了!
前一秒还是风雪呼啸的极黑夜空,下一秒,暴雨倾盆而下。
每一滴雨都散发着破灭生机的气息,它们从天穹深处坠落,砸在地面的石板上,发出扑哧扑哧的闷响。
雨水落在瓦列里安的身上,沿着那些冰层的表面滑落,渗进那些游动的白面幽灵中间。
那些幽灵开始颤抖,开始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它们试图躲开那些死寂的雨水,但它们被封死在冰层里,无处可逃。
夏屿玄的袖袍轻轻一拂,颜天智感觉身体再次失重。
那股无形的力量裹住他们三个人,他们的脚离开地面,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那些石像鬼,那个巨大的冰巨人,那座崩塌的教堂,全部在视野里飞速后退。
韩晓舟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夏屿玄站在广场中央背对着他们。
那些雨滴落在他身上,沿着骨甲的缝隙滑落,在他脚下汇聚成溪流。
神明的身影在雨中微微扭曲,像某种不真实的幻象。
瓦列里安看着那三个蝼蚁消失的地方,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但它没有追,因为它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这个异常的存在。
周围石像鬼蜂拥而至,翅膀推动着沉重的身躯冲刺,夏屿玄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看向瓦列里安,扫过那些石像鬼。
那双眼睛是苍白色的,竖瞳倒影着一片虚无氤氲!
在那片死寂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翻涌,像无数只扭曲的手,想要从眼眶里伸出来!
诡灵卷·噩魂咒断!
只是目光所及,那些石像鬼的动作同时一滞。
它们的眼眶里,那些燃烧的蓝色火焰瞬间凝固。它们的躯干上,那些坚硬的石质开始出现裂纹。
那些裂纹从内部向外蔓延,从胸腔开始,向四肢扩散,再朝着头颅延伸。
一只石像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石层正在剥落,但剥落的不是外壳皮肤,而是从里到外的崩解。
它能看到自己胸腔里的空腔,那些曾经翻涌着蓝焰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片灰败的死寂。
无法理解的东西在它的体内撕扯,那是来自意志层面的诅咒,从目光触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种下!
石像鬼张开嘴想嘶吼,但嘴里喷涌出来的不是火焰,而是黑色的灰烬。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只接一只地倒下。
它们的躯体在倒下的过程中不断崩解,那些坚硬的石质化作细碎的粉末,被暴雨冲刷,被狂风吹散,消失在黑暗中。
转眼间,二十只石像鬼,全部化作地上的粉末,堆积成一座座小小的坟冢!
瓦列里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下在眼前瓦解。
那些粉末被雨水冲走,渗进石板的缝隙里,再也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痕迹。
它似乎被这样的手段惊住,但很快它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那些燃烧的蓝焰几乎要炸开。
它背后的巨大倒十字架也在颤抖,那些符文疯狂跳动,像活过来一样。
“强者!”
它吼道。
“很强!”
巨人迈步向前,巨大的脚掌踩进那些粉末堆积的坟冢里,把那些残骸踩得四散飞溅。
“人类世界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生命?!”
它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疯狂,还有在这牢狱中压抑了许久的战意。
它不会退,它是冰棺行刑者,是曾与寒冰地狱的魔王争夺王位的恶魔。
强大的恶魔又怎会惧战?
瓦列里安的双脚猛地踩踏大地。
轰!
整座广场像被巨锤砸中,剧烈震颤。
那些残存的石柱纷纷倾倒,石板大片大片地碎裂,露出下方高空。
下方空洞里翻涌着白色的雾气,雾气里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游动,那是被封存在这里的亡魂,被惊醒释放,在深渊里疯狂嚎叫!
瓦列里安的双手同时挥动,缠绕在双臂上的锁链呼啸着飞出,那些巨大的钩爪拖着锁链,像两条黑色的巨蟒刺破雨幕,直取夏屿玄的面门!
锁链的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在空中划过,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那些符文的蓝焰在锁链表面燃烧,把坠落的雨滴冻结成死亡雾气。
夏屿玄抬手,掌心正对着那两只飞来的钩爪。
轰!
邪力从掌心涌出,无形的力量撞上钩爪,把那两条锁链震得倒飞回去。
那些钩爪在空中翻转,锁链缠绕在一起,砸在几十米外的废墟里,砸碎了一堵残存的墙壁。
瓦列里安的手臂被震得向后一荡,缠绕在前臂上的锁链剧烈颤抖,勒进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