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玥抬头看了一眼教堂的方向。
“老弟……”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看那些雕像……”
韩晓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教堂的外墙上，那些高耸的飞扶壁之间，每隔几米就有一座石像鬼的雕像。
它们蹲在扶壁的顶端，收拢着翅膀，像沉睡的守卫。
燃气的幽蓝火焰从尖塔顶端照下来，在那些石质的躯干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一只石像鬼的头颅缓缓抬起，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发光。
它表面的石层开始剥落，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白色外壳一片片裂开，从高处坠落，砸在下方的扶壁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那些雕像像同时从噩梦中醒来，一片接一片地抬起头，张开嘴，露出嘴里燃烧的蓝色火焰！
它们的翅膀开始伸展，石质的翼膜在展开的过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些沉积的石灰从翼骨的褶皱里簌簌落下！
更多的石像鬼苏醒了！
它们形态各异，沉重的身躯像一块巨石一样随着翅膀滑行坠落，像下饺子一样从教堂的外墙上跃下，落在广场的各个方向。
有的落在屋顶，有的落在扶壁，有的直接砸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
那些石柱被撞断，巨大的柱身倾斜着倒下，砸在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韩晓玥把弟弟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用后背对着那些怪物。
夏屿玄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颜天智三个人，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他们从原地拎起来，向后退去数米。
轰！
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一只石像鬼砸了下来！
它张开的翅膀几乎覆盖了那片区域，两只巨大的爪子抓进石板，把那些坚硬的骨层岩抓得粉碎。
这些怪物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落在广场四周，收拢着翅膀，像一群等待命令的猎犬。
它们的头颅微微转动，眼眶里的蓝焰扫视着广场中央的那个身影。
至少有二十只！
韩晓舟数不过来，那些燃烧着蓝焰的眼眶像一片鬼火，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亮着。
它们的呼吸声很轻，只有胸腔微微起伏时发出的沙沙声，但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像风穿过石林的呜咽。
教堂内传来怒吼！
那是蚀兽的声音！
那两只蚀兽，正在教堂深处与什么东西战斗！
怒吼声震得整座教堂都在颤抖，穹顶上那些覆盖着积雪的骨层岩开始剥落，大块大块地砸下来，砸在蹲伏的石像鬼中间。
轰！
教堂的侧墙突然炸开。
无数碎石向外崩飞，砸在广场上，砸翻了三四只来不及躲闪的石像鬼。
颜天中没有看那些碎石，他看的是从破碎处飞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截蚀兽的残肢！
覆盖着枯木鳞甲的断臂，从肩膀的位置被生生撕下来，砸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然后不动了。
断口处有半透明的液体涌出来，渗进那些深蓝色的石板缝隙里。
紧接着是第二截，是一截躯干，蚀兽的上半身，从腰部被撕裂，砸在教堂外的台阶上。
它的头颅还在动，那颗镶嵌在正中央的苍白晶体正在剧烈闪烁，像濒死的喘息。
那是在几分钟前，轻松击杀四只b级石铠怪物的存在。
现在它们被撕碎了！
随即是锁链的声音！
哗啦——哗啦——
那声音从教堂破碎的墙壁里传出来，沉重缓慢，像拖着重物在石板上摩擦。
锁链上肯定有钩爪，钩爪抓进石板的缝隙，拖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然后一只手扒住了破碎墙壁的边缘。
那是一只完全由冰块构成的巨手，半透明的冰层里能看到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比韩晓舟的腰还粗，指尖是锋利的冰棱，抓进骨层岩的墙壁，抓出深深的沟痕。
第二只手扒了上来，然后是头颅。
那头颅完全由冰块雕琢而成，戴着神秘而古老的战盔。
战盔的样式韩晓玥从没见过，没有面甲，只有一道道纵向的冰棱垂下来，像某种诡异的帘幕。
头盔的下方，是一张模糊的脸，一张由无数只游动的白面幽灵叠加在一起的脸，扭曲着，挣扎着！
成百上千的白面幽灵被封存在这个巨人的头颅里，在冰块中缓缓游动！
它们的脸贴着冰层的内壁，嘴张得很大，眼眶空洞，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但它们出不来，它们被永远封死在那颗头颅里，成为这个巨人躯体的组成部分。
巨人的上半身完全探出墙壁。
它的躯干也是冰块，半透明的冰层里同样游动着无数白面幽灵。
那些幽灵的手臂、腿、躯干，在冰层里纠缠在一起，像某种扭曲的浮雕。
巨人的双臂上缠绕着锁链，每一节锁链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锁链的一端缠绕在巨人的前臂上，深深勒进冰层，另一端垂下来，末端巨大的钩爪拖在地上。
巨人的背后背负着另一个倒十字架。
它几乎和巨人一样高，从肩胛骨的位置向上延伸，高出头顶至少两米。
巨人完全走出了教堂，脚掌踩在碎石堆上，那些堆积的碎骨岩被踩得粉碎。
它的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山崩，地面剧烈震颤，韩晓舟扶着石柱才能勉强站稳。
它的左手拖着一具蚀兽的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被撕成两半，只剩上半身还连着。巨人的手指掐进蚀兽的躯干。
它停下来，站在广场边缘，站在那些蹲伏的石像鬼中间。
那些石像鬼纷纷低下头，收拢翅膀，向两侧退开，给它让出一条路。
巨人的头颅微微转动，那些垂下来的冰棱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闯入者…”
巨人停顿了一下，那些游动的白面幽灵同时转向韩晓舟他们藏身的方向。
“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领略寒霜牢笼的风采了吗？”
韩晓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寒霜牢笼。
这个词从巨人的嘴里说出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他知道，能让这个巨人看守的牢笼，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
巨人开始向前迈步。
它的脚掌抬起，落下，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那些石像鬼跟在它身后，收拢着翅膀，低着头，像朝圣的信徒。
它在看，在看广场中央的那个身影。
夏屿玄对此无动于衷。
这个巨人很强，比这座城里游荡的诡异加起来还要强。
但还是不够。
这里没有出现能够引发他战意的诡异，行至此地也只是看一眼这座寒狱建立之初的缘由。
巨人的脚步慢下来。
它的头颅微微低垂，那些冰棱垂下来，遮挡住它大半张脸。
但它头盔下的那些白面幽灵正在剧烈游动，它们挤在一起，拼命往冰层的边缘挤，像想看清楚什么。
巨人停在距离夏屿玄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那些石像鬼也停下来，蹲伏在它身后，一动不动。
巨人的头颅缓缓抬起，这一次，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你……”
“从未见过的存在。”
那些白面幽灵在它头颅里缓缓蠕动，像无数双眼睛，从各个角度审视着那个骸骨战袍覆身的身影。
“你是什么？”
危险的气息。
让寒狱主宰感到极度危险的气息，这种感觉，让它恍惚间想到了地狱间的至高…
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