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林开口了：“小贤，我没啥别的意思，沙老七，我跟你说，今天我赵红林既然出面，就不跟你玩虚的。你小子做事不地道，不光举报我的局子，还把我的金主姜铁子抓走。
抓走也就罢了，你还这么折腾他，把人打成那样，逼着他招供？你这纯属是玩下三滥的手段。我赵红林比你大几岁，当年我在长春打出名头的时候，你还在里面改造。一口一个赵三儿，连一声三哥都不肯叫？”
沙老七往前踏出一步，脸色冷硬：“行了，别扯这些陈年旧账。跑到我的地盘耍威风，说这些废话有啥用？我他妈早就跟你讲清楚，这事不是我举报的。真要是我干的，赵三儿，我直接领着六扇门上门，当面查你的局子，犯不上玩这种阴招。就算我沙老七当年还是个小老弟，也干不出这种埋汰勾当。
你他妈非要一口咬定是我干的，行，那今天我认下，这事就是我做的。你想怎么处置，尽管来，按你的规矩来，别在这五马长枪地叫唤。”
话音刚落，赵岩带着手下又朝着沙老七冲了上去。
大伟、老七、柴宏毅固然是狠角色，赵岩这帮人也绝非软柿子，拎着家伙直扑沙老七。
“你他妈怎么跟我三哥说话呢！”
一群人扯着嗓子嘶吼。
另一边，邢亚军带着佳木斯、齐齐哈尔过来的一众老炮，早就把渔具袋子从车上拎下来，掏出五连子，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李殿启在车上提前交代好了：“都记着，待会儿谁要是敢跟贤哥找茬，直接下死手，不用留情。”
院子里两伙人正面对面僵持、吵得不可开交，院外两辆面包车开着刺眼的远光灯猛冲过来。
“吱——”一声急刹，尘土轰然扬起。车子停稳，李殿启从副驾驶推门下来。
李殿启个子不高，身形消瘦，肝病缠身，脸色惨白，个头也就比沙老七略高一点。
他小手揣在兜里，步子稳稳当当，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院子里五六十号人手持家伙剑拔弩张，他跟眼前这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一身板正的小西服，径直穿过人群往前走。刚靠近，就听见赵岩还在高声叫嚷。
李殿启从来不会惯着任何人，抬手拽出五连子，对着人群脚边的地面，“扑通、扑通”连放两枪，子弹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
两声枪响落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赵岩愣住，沙老七也停下动作。所有人心里都犯嘀咕：这人是谁？这么生猛？是小贤喊来的？二话不说直接开枪？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向院门。柴宏毅高声喊道：“贤哥！生子来了！亚军他们全都到了！”
李殿启板着一张冷脸，走到人群正中间站定。他和贤哥这边的弟兄大多相识，目光扫过大伟，没有出声。
他转头看向贤哥，故作不解地开口：“哎呀妈呀，贤哥，这到底是咋回事？到底多大的恩怨，在长春这片地界，动用这么多精兵强将？全都聚在这儿，手里拿着家伙，打算干什么？”
邢亚军手里攥着五连子，一言不发，径直扎进人群当中。这人外号老蛮猪，鼻子长得像大蒜头，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好些天都没洗，一身衣裳破破烂烂，枪刺明晃晃露在外头。
他是李殿启手下的亡命之徒，这帮人个个身上都背着案子，全是敢下死手的狠角色。
邢亚军站稳身子，扯着嗓子大吼：“谁？是谁跟贤哥五马长枪？是谁敢跟贤哥较劲？来！想找死的往前迈一步！我今天还没开荤，正好成全你！”
邢亚军是出了名的战将，身后跟着三四名亡命徒，全都端着五连子，不多说半句废话，枪口直接对准对面人的腰眼，那架势，随时敢扣扳机。
贤哥抬眼扫了李殿启一下，不多言语，心里清楚生子已经到位。
李殿启看向贤哥：“贤哥，你直接告诉我是谁挑事就行。”
贤哥目光淡淡扫过赵红林一伙，又落在赵岩身上。
赵岩压根不认得李殿奇、邢亚军这两个人，没见过这号狠人的，永远想象不到他们下手有多狠。
邢亚军又往前踏出一步，身后弟兄端着五连子静静伫立，沉默不语，眼底却翻着压不住的杀气。
贤哥的视线掠过赵红林这边，顺带看向刘奎燕。
刘奎燕脑子转得快，上前一步，一派大将的气场，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人群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赵红林这时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认得李殿启，从前不少场面打过照面。看见是李殿启，他往前走近两步。
“生子？这不是生子吗？”
李殿启抬眼一看，笑出声来: “哎呀，我当是谁，原来是东安屯摆局的大哥赵红林，赵三哥！咋的三哥，你不是做局子生意的吗？三哥，别跟我说，这么多人，手里攥这么多家伙，全是你的弟兄？都给我都看懵了。
三哥现在真是混起来了，都说你局子里挣不少钱，摊子不干了，从哪儿收拢这么多弟兄，改玩江湖这套了？混江湖没问题，你是南关区的人，不在南关扎根，跑到我们宽城区来闹腾干什么？怎么，当我们宽城区没人了？是几个意思？”
赵岩一听这话，就要冲上去跟李殿启硬碰硬，赵红林伸手一把死死拽住他。
“赵岩，别乱动！这是老朋友生子！”
赵红林转头看向贤哥和李殿启，语气放缓不少。
“贤，我没有别的想法，咱们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我是过来谈事的。生子，跟你说实话，今天我不是冲着你李殿启，也不是冲着小贤来的，我是冲沙老七来的。”
“沙老七找人举报我，市局直接把我的局子抄了，场子一锅端，我损失五六十万。生子，这个年头，谁家能拿出这么多钱？五十万在我赵三眼里，称得上是天文数字。”
“钱的事我先放一边，暂且不提。可他把我的金主姜铁子抓走，还编排一出戏，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姜铁子是死是活、人在哪？就算咱们都是道上的大哥，办事也得讲个理吧？”
“生子，我清楚你跟小贤交情过硬，我和小贤也算旧识。但我跟你，平日里来往不多。今天我真不是冲着你和小贤来的。”
李殿启鼻子里哼了一声: “行，赵三，你想找谁算账我不管。但你记住一件事，我和小贤的交情，那是过命的。我李殿启把话撂在这儿，谁敢对小贤下手，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殿启转头，对着身后一众亡命徒高声吩咐：“我的弟兄都听好！今天这个场面，谁要是敢对贤哥说半句难听话，不用犹豫，直接奔脑袋招呼！真要是闹出大事，家里老人孩子，我李殿启一力承担，你们尽管放心！”
手下这帮亡命徒，个个死心塌地跟着李殿启。
他情商、头脑都顶尖，就像《征服》里的刘华强，能牢牢收服老蛮猪、金宝这类狠角色。
能镇住这帮亡命之徒自有道理：这帮人在外面孤身一人，离开李殿启，用不了多久就容易遭人暗算。跟着他干事情，赚到钱可以往家里寄，就算出事，有他兜底，自然没有后顾之忧。
老蛮猪和齐齐哈尔过来的几个老炮听完，齐齐往前踏出一步，手里的五连子又往前顶出一截。
老蛮猪扯着沙哑的破锣嗓子大喊：“来吧各位，别整虚的！从现在起，谁敢跟贤哥说半个不字，就得先跨过我的尸体！”
这人看着平平无奇，可这一声呐喊，气场压得全场安静。
赵红林脸上挂不住了，眉头紧锁：“生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俩也算认识，我赵红林敢发誓，从来没有在背后诋毁、议论过你。你说一句，咱们这事，还能不能谈？”
贤哥往前一步，开口发问：“三哥，我倒想问问你。明知道这是我的地盘，还带这么多人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红林回道：“贤，我没有别的想法，你能不能先让我见见姜铁子？”
“可以，三哥，我一直敬重你，也希望你能给我面子。你想看姜铁子，没问题，今天我就让你见。”
贤哥语气沉稳，话锋一转，“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查实这件事根本不是沙老七干的，是你们误会他了，你准备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赵红林当即应下：“贤，你想要什么说法，尽管提。如果这事真不是沙老七所为，我赵红林明天就在长春最好的酒店，摆上两桌酒席，我亲自向沙老七赔罪，说到做到！”
贤哥听完，转头看向沙老七。
沙老七一抬下巴，底气十足：“贤哥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丢面子。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
“但就算今天证据摆在这儿，他带着这么多人闹到我地盘上，我也不能让这帮人轻轻松松就走。得让他们好好掂量掂量，什么叫摆局子的，什么才是长春真正的江湖，什么叫社会，咱不能让他们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
李殿启听完，心里顿时高看沙老七一眼: “嗯，老七可以，是个硬手！”
李殿启往后退半步，看向贤哥，“贤哥，我觉得老七说得没错。你记住，我李殿启这辈子最看重立场，别的乱七八糟的都不重要，我只认你小贤。”
“今天我带弟兄过来，一来不是劝架，二来也不是看热闹。我看得明白，赵三现在想坐下来谈。贤哥你拿主意，想谈咱们就好好谈；不想谈，直接跟他们硬碰硬。赵三，这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李殿启性子就这样，眼里揉不下半点沙子。”
正说着，邢亚军一伙人端着五连子，还想往前冲。
贤哥抬手往下一压，他心里清楚，一旦有人扣动扳机，事情就彻底兜不住，谁都没法收场。
贤哥这一个手势，己方所有人齐齐往后撤了一步。他转头看向沙老七，七哥瞬间领会。
沙老七一挥手，李国燕带着七十八线两个小兄弟，穿过人群走向面包车。
李国燕从人群侧边走过，和赵红林擦肩而过时，开口说道：“三哥，咱们往日交情不差。在场这么多人，就属你年纪最长，大伙都敬你一声三哥，贤哥什么时候不尊重你？一口一个三哥从没断过。可三哥，咱俩交情再好，今天这事也让我心里不舒服。你带人带着家伙闯到我们地界，这事要是传出去，我没法在市面混，老七也没法立足。还有一句话，三哥，你确实误会沙老七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李国燕说完，带着弟兄走到车尾，“哐当”一声掀开后备箱。
姜铁子在后备箱里早就听见好几声枪响，吓得尿了裤子。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暗自盘算：坏了，这事一旦捅破，沙老七、小贤绝不会放过我。别说三哥，王志都得弄死我。就算王志饶我一命，赵红林那些拜把子兄弟，也不会留我。这下彻底完了！
姜铁子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吓傻了。李国燕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像拎小鸡似的，直接把人从后备箱拽出来。
“我最后提醒你，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掂量清楚。你要是敢当场翻供，就眼前这个场面，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姜铁子脑袋点的像捣蒜: “哥，我明白，我明白！”
李国燕抓着他，一把推到两伙人中间。
赵红林一眼看见姜铁子，心里猛地一沉。
姜铁子脸上布满皮带抽出来的伤口，到处都是血痕，一看就是挨过重打。
赵红林脸色唰地冷了下来。
沙老七可不会等他琢磨，上前一步，伸手一把薅住姜铁子，攥着后脖领直接把人提得双脚离地。
“来，操你妈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你跟我说！是不是你诬陷的我？是不是你举报赵三的局子，然后把黑锅扣到我沙老七头上？”
沙老七这几天怨气冲天，他黑脸涨红，大脖筋崩起老高，哑着破锣嗓子高声喝问姜铁子: “操你妈的，这些天他妈的把我都快憋死了，今天你要是不说实话，你七爷绝不饶你！”
(下集预告《三堂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