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生子，我是小贤。”
“贤哥，咋的了？”
“你现在在齐齐哈尔呢，还是在哪儿呢？”
“就在长春呢，齐齐哈尔现在活儿不好找，咱们本就是吃黑饭的。贤哥你在春城混得有头有脸，认识的金主也多，看看有没有需要人手的活儿，帮我搭个线。我现在穷得都快淌哈喇子了。”
“生子，不是不给你找活，是暂时没合适的，你的事我记着呢。对了，你的家伙现在放东广场，还是四道街？”
“家伙存在东广场，我人在四道街，亚军他们没跟我在一块。贤哥，是不是有事？有事你直接说，别磨叽！”
“是这么回事，这事算咱们家门口的纷争，你就别亲自出面了，对你影响不好。我马上让波子去东广场，你通知邢亚军他们，把家伙送过来就行。”
“哎呀贤哥，在我李殿启眼里，哪有什么家门口外人这一说。你记住，只要不是当年一起南下的兄弟，不是我过命的哥们，长春市这么大地界，有一个算一个，我谁都不怵。你在哪？我这就去找你。这事你要是不让我去，就是瞧不起我。”
贤哥听完，不再劝他: “行，那你来吧。”
李殿启压根没追问是什么事、对手是谁、对方多少人手，一口就应下。
很多人不清楚李殿启的分量，当年道上有名的大哥，梁旭东、于永庆，没有一个不忌惮他。
后来李殿启走到末路的时候，还跟张红岩说，你给梁旭东打电话，问问他敢不敢碰，敢就当面对一下子。
就算是素来目中无人的张红岩，和李殿启一起摆局的时候，李殿奇指着鼻子训他，张红岩也不敢吭声。
那时候李殿启肝上有病，脸色常年煞白，人瘦得脱了相，可实打实是个敢玩命的狠角色。
挂了贤哥的电话，李殿启立刻拨通邢亚军: “喂，亚军，我是你生哥。”
“生哥，啥事？”
“咱们从齐齐哈尔、佳木斯过来的那几个兄弟都在不？”
“都在，生哥。”
“抓紧，你贤哥那边出事了，把家伙都带齐，立刻往七十八线赶。到地方别贸然往里冲，先在外面候着，等贤哥到了再听吩咐。”
“好嘞生哥，明白！”
“我今天也过去，闲着也是闲着。”
李殿启带着佳木斯过来的几个兄弟，每人背一只渔具袋子，袋子里面全是长杆、五连子。
这帮都是道上的老炮，向来瞧不上镐把、钢管这类普通家伙，出手要么带卡簧短刺，要么直接拎五连子，玩的全是硬家伙，从来不玩虚的。
一行人发动车子，风驰电掣奔七十八线赶过去。
另一边，贤哥和张希国也开车往现场赶，跟沙老七前后脚，相差不过几分钟。
贤哥先抵达，没有直接开进院子，把车停在大门口，打开远光灯，强光直直照进院内。
张希国眼神锐利，一眼就认出沙老七的车，转头说道：“贤哥，那是老七的车，老七到了。”
贤哥按了几下喇叭。沙老七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贤哥也推门下车。沙老七快步走到贤哥面前，脸上满是憋屈。
换谁摊上这么大的冤枉事，心里都堵得慌，更何况沙老七本就是嫉恶如仇的性子。
沙老七抬眼看向贤哥，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老大，你来了。”
贤哥眉头微蹙，低声问道：“老七，都审清楚了？关键时刻千万别掉链子，姜铁子全都招认了？”
沙老七咬咬牙：“老大，你尽管放心。这事不能就这么惯着他们。等会儿进院子，这小子要是敢改口翻供，你别拦我。这两天我憋得够呛，我直接给他两条腿打折！”
贤哥淡淡开口：“走，咱们进去。”
沙老七已经下了车，不再回李国燕的车上。
姜铁子就锁在李国燕车子的后备箱里。
贤哥按了两下喇叭示意，李国燕发动车子，径直开进院内。贤哥和张希国也发动车子，紧随其后开进七十八线的院子。
沙老七手插裤兜，趿拉着片儿鞋，脑袋微微晃着，大步走进院子。
院内，赵红林带着一众手下守在简易办公室里，几个冲动的小弟已经砸坏了好几个摊位。
一名小弟凑到赵红林身旁，低声汇报：“三哥，外面进来两辆车，开着远光灯往里冲，应该是沙老七回来了，咱们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赵红林推门走出来，身后一众小弟呼啦啦紧随其后。
头一批人没有亮出五连子，大多拎着镐把，少数人把钢管藏在袖筒里。
沙老七的模样极好辨认，个子不高，肤色偏黑，一双小眼睛平日里总眯着，一旦动怒，眼睛就挤成一道细细的肉缝，赵岩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等赵红林开口，赵岩一举手里的镐把，破口大骂：“沙老七，你还真敢回来！”
十来号人直接朝着沙老七冲过去！
沙老七脚步猛地刹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依旧手插兜，脑袋轻轻一晃，冷冷盯着冲上来的这群人。
十几个人瞬间把他团团围住，一根根镐把直接顶到他身前，众人七嘴八舌地呵斥。
有人高声质问：“沙老七，可以啊！三哥的局子是不是你举报的？我们损失这么大，你还敢露面？”
还有人喊道：“你还把三哥的朋友姜铁子绑走了？”
“今天你既然敢来七十八线，我们就把你从这片地界清出去！”
这一刻沙老七心里隐隐有些发虚，赵红林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一排小弟举着镐把对准自己，四面八方全被堵死。但他面上还得强装镇定，心里暗道: 这他妈本来就是我的地盘！
沙老七抬眼一扫，一眼看见贤哥刚刚从车上下来。
看见贤哥就在身后压阵，沙老七心里瞬间踏实了。就算今天真的动手硬碰硬，他沙老七也半点不会退缩。
七哥猛地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大腿上一搭，岔开双腿，当场拉开对峙的架势。
“妈的，我沙老七是吓大的？”沙老七胸腔一震，高声喝道，“你们还惦记姜铁子？我跟你们说，今天我没把姜铁子活埋了，都算给足你们面子！还敢跑到七十八线撒野，跑到你七爷的地盘作妖？踩进我的地界，还跟我五马长枪的？想死想活，痛快点给个话！”
沙老七站在原地，声嘶力竭地怒吼，对面一众小弟跟着吵嚷，院子里瞬间乱成一片。
七哥心里有底，贤哥带来的人手都守在后头，对方一般不敢率先动手。
可赵岩早就恨透沙老七，根本不吃这套。
“沙老七，少在这儿装犊子！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还在这瞎叫唤什么！”
赵岩抡圆镐把，带着风声直砸沙老七的脑袋。
沙老七手上空无一物，方才只是摆着大哥的架势。镐把呼啸着直奔面门而来，他虽没学过正经拳脚，常年在江湖打斗，身体早就练出本能。眼看镐把近身，猛地向旁一闪，镐把擦着他的肩膀狠狠扫空。
就在这时，贤哥和张希国也全都下了车。
张希国顺手从后腰拽出六四式，还没冲到沙老七身前，朝着天上“扑通”放了一枪！
枪声一响，他快步冲到赵岩面前，枪口直接死死顶在赵岩脑门，两人相隔不过一米，枪口顶住额头，一动不动。
张希国个子高挑，模样周正，退伍兵出身，真动手绝不含糊。
他“咔哒”一声顶上膛，双眼圆睁，一言不发，只用冰冷的眼神死死锁住赵岩，那意思明明白白：敢再往前一步，绝不客气！
赵岩也不是软茬，当场就扯着嗓子喊：“啥意思兄弟？拿这玩意儿顶我？就你有这东西？我没有？你拿这个吓唬谁？哄小孩子呢？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话音落下，他“哐当”一声把镐把丢在地上，反手从后腰拽出一把短把子。
赵岩短把子一亮出来，张保存、郝树春，就连赵红林都沉默不动，没人上前拦架。
底下小弟一看领头的不动，纷纷从后腰掏出短把子，六七把家伙哗啦一声，横向排开，拉开了架势。
众人高声叫嚣: “把家伙放下！”
“咋的，就你们有？”
“今天非得把你打成筛子！”
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拼。院门口传来动静，大伟带着人马赶到了。
大伟没有开车进院子，刚下车就听见院内吵骂震天。
七十八线这片本就是蔬菜批发市场，这个钟点零售早已收摊，没有外人，都要等到后半夜才开市。
一听院内要动手，大伟一边往院里冲，一边掏出短把子，朝着天上“啪啪”连放两枪，带着手下飞快冲进院子。
一进院子，他就看见五六把短把子对着沙老七和张希国。
大伟和贤哥是过命的交情，张希国就算不是常年混社会的，也是贤哥身边自己人，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大伟身披风衣，抬手把短把子向前一指，洪亮的吼声炸开在院子里: “真没想到，都欺负到我贤哥头上来了？”
赵红林抬眼看向大伟，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大伟半点不怵，继续高声喊话：“谁都别在这装硬、别互相叫号。别说你横，也别说我厉害。今天这事，必须给我兄弟沙老七一个说法！”
“你们敢动手，我也不是吃素的。我这条贱命，大不了一命换一命，今天谁也别想囫囵着走出这个院子！”
“都听着，先把家伙放下！沙老七，还有军星的老二，全是我过命兄弟。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平顺，特意跑到这儿挑事？我们守着自己的市场做买卖，招你们惹你们了？我千人大伟今天把话撂在这，你们不是过来闹腾吗？”
“今天在场，但凡我这边兄弟有一个受半点伤，赵红林你记牢。整个长春，我让你一局生意都做不成。我不用找六扇门，天天带人去砸你的场子，你掂量掂量，能不能防得住，我能不能给你彻底砸黄！”
柴宏毅带着一众拎五连子的兄弟也列队站好，一张张脸绷得通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眼下这种关头，谁要是敢率先挑事，当场就得挨家伙，两边人马加起来少说六十多号人。
毫不夸张地说，赵红林和贤哥这两拨人手凑在一起，都是实打实的精锐，放在当年东三省道上，那都是顶尖的硬角色，没有一个怂包，能跟沙老七硬碰硬掰手腕的都没几个。
双方全都举着家伙针锋相对，空气绷得死死的，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赵红林心里清楚，这事一旦硬拼，根本收不了场。
院子里当众放枪，事情闹大，最后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往前踏出一步，打算开口缓和局面。
贤哥就稳稳站在原地，双臂抱在胸前，一言不发静静看着。
此刻贤哥心里，对赵红林已经生出几分不满。
他暗自思忖，这里就属你年纪最长，连手下这帮人都压不住？我提前跟你说好过来当面谈，我人刚到，你手下直接亮家伙动手？
赵红林转头看向贤哥，贤哥迈步向前走了几步。
贤哥开口，声音沉稳：“哥儿几个，都别激动。咱们来本来就是谈事的，手里家伙全都放下。”
沙老七当即不同意，嗓门一扬：“不行！要放，也得让他们先放！”
赵红林走到近前，看向贤哥：“小贤，你这是干啥？你不是过来谈事情的吗？”
贤哥淡淡笑了一声：“没错三哥，我是来谈事的。可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天我要是带的人手少一点，三哥你这帮人，怕是直接就能把我撂在这儿！三哥，你这叫过来谈事？带着这么多拿家伙的人，跑到我的地界跟我谈判？”
贤哥敢说出这话，底气十足。当年七十八线三大领头人，杨国庆、郝树春、沙老七，全都和贤哥交情极深，那是过命的交情。虽说后来不少人跟贤哥闹掰，但早年的交情不假。
光复路市场里无数小商贩，全都靠着贤哥照拂。那个年代，如果没有贤哥护着，这帮做小生意的，早就被外来的势力欺负得没法立足。
当年西安大陆的徐爽，还有宽城区罗三爷罗桂春，几次想把手伸进光复路市场抢地盘，全都被贤哥挡了回去。在这片地界，贤哥一直守着仁义的名头。
贤哥直视赵红林，直接开口发问：“三哥，你啥意思啊？”
(下集预告《互不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