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问几个问题?”李德乐眸光微沉,看向赵景带着明显的审慎戒备。
赵景脸上挂着温润笑意,轻轻点头:“就问几个问题,纯属私下闲谈,李道友大可放心。”
李德乐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二字:“你问。”
赵景闻言,先转头看向一旁茫然旁观的齐轩,抬手郑重抱拳:“抱歉了齐道友,我与李道友私下聊几句闲话,不便旁人听闻,还望海涵片刻。”
他这礼数周全,姿态谦和的样子,齐轩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笑着离开。
离开的时候,给了李德乐一个有事喊我的眼神。
赵景抬手一翻,掌心浮出一枚茶杯大小的精致阵盘。
阵盘通体莹白,纹路细密繁复,流转着淡淡的清灵光晕。
灵力微微灌注,阵盘悬空而起,一圈无形的透明光幕瞬间扩散开来,稳稳将他与李德乐二人笼罩其中。
“只是寻常隔音隐阵,无困锁、无探查之能。”赵景语气轻柔,笑意坦荡地解释道。
“我知道李道友身怀不少机缘秘辛,这般遮掩,也是免得道友私下话语被旁人听去,徒生不必要的流言是非。”
李德乐神识从容扫过法阵,早已看清此阵功能,当下微微摆手:“无妨。”
赵景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语气松弛自然:“我观道友身法卓绝,所传齐道友的踏风步更是精妙绝伦,和我们龙神界本土所有修行路数都大不相同。
我平日喜好搜罗各界修行见闻,故而心生好奇,不知道友出身何地?是西海、中州,还是其余域外四域之地?”
闻言,李德乐心底依旧瞬间生出高度警惕,心神暗自绷紧。
见他神色微敛,赵景立刻抬手安抚:“道友千万别多想,我没有半分打探窥探的恶意。
龙神界并非闭塞之地,千百年来,常有域外修士游历至此,我平日多有结交,早已见怪不怪。”
李德乐神色不动,依旧稳妥否认:“赵副统领说笑了,我自小在龙神界长大,不曾听闻什么域外之地。”
赵景闻言不恼不逼,只是轻轻一笑,语气诚恳又通透:“李道友,你我皆是修行之人,何必这般拘谨设防。”
“你入镇妖军之前无迹可寻,尚且可以说是隐世修行。可踏风步实在太过特殊,”
赵景语气平淡,如同分享见闻一般娓娓道来。
“本土功法,万变不离其宗,终究带着龙神界的道法路数。可你这门身法,不仅无半点本土痕迹,反倒与我们获取的域外修行路数高度契合,这绝非自创二字可以糊弄过去的。”
李德乐目光微转,先看向阵外的齐轩。
少年一脸懵懂茫然,全然不知自己修习的功法早已暴露破绽,显然严守当初的誓言秘术,从未对外泄露分毫。
他再扫视一圈远处调息的散修众人,人人安分守己,并无任何异动。
心底疑窦暗生,李德乐一时也想不通,这般隐秘之事,究竟是何时被人察觉。
“我再说一次,真的没有恶意。”赵景语气真诚,缓缓放缓语速。
“如今龙神界里如你这般的外来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东域白家、南域焰灵宗、西域极寒剑宗、北域长青门,还有中州万里皇场,这些域外宗门的修士都是我近期结识的,大家各守隐秘、互结机缘,从无强行打探、加害之举。”
见李德乐眼底戒备稍稍松动,赵景顺势轻声感慨,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向往。
“说句实话,我辈修士,谁不向往更广阔的天地?
听闻道友故土灵气浓郁,化神遍地,元婴道途远比龙神界平坦顺遂。困在这一方桎梏天地,换做是我,也难免心生归乡之念。”
李德乐心神一动,瞬间捕捉到关键,目光微凝:“你们?”
赵景坦然一笑,并不刻意遮掩,依旧亲和淡然:“这般跨界结交、探寻域外机缘的事,凭我一人自然无力促成,不过是顺势跑腿、代为传话罢了。”
他微微含笑,轻声劝诱:“李道友,与其处处设防、暗自戒备,不如坦诚相待。多个朋友多条路,或许我等,还能帮上道友大忙。”
李德乐沉默良久,心中权衡利弊。破绽已然暴露,一味否认只会落人口实。不如抛出一个模糊无害的身份稳住局面,避开自己真正的御兽宗底牌。
片刻后,他抬眼颔首,语气坦然:“在下来自西域游家。”
赵景眼中瞬间掠过一抹真切的喜色,却依旧维持谦和姿态,由衷笑道:“原来是西域游家!
我早有耳闻,游家生意遍布四海诸域,人脉通达、踪迹遍布四海,难怪道友来历神秘、功法迥异,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正是。”李德乐神色平稳,不骄不躁。
赵景郑重拱手,礼数周全:“失敬失敬,是赵某先前唐突,多有试探,还望道友莫怪。”
客套过后,赵景依旧是闲谈请教的温和姿态,不疾不徐继续问话。
“我平日只听闻游家擅跨界商贸、人脉广博,却少有深入了解。不知道友此番远赴龙神界,是家族指派外出开拓商路,还是个人游历历练、寻求机缘?”
不等李德乐回应,他又笑着追问第二句,语气纯粹似好奇请教:“游家素来以商立足世间,少见杀伐身法传世。
你这踏风步精妙异常,远超本地同阶武学,不知是游家代代相传的压底秘术,还是你在外游历偶然所得的个人机缘?”
他微微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补上第三问:“既然出身西域游家,想必道友平日接触的域外修士极多。不知你故土修行风气如何?是否真如传闻一般,元婴易得、化神常有?”
李德乐神色始终沉稳如水,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是在外游历之时,莫名被卷入了这里。”
“踏风步而已,对我游家来说,不过是寻常货色。”
“至于元婴修士,倒是挺多,化神修士依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
就在二人低声闲谈之际,一道道细碎灵光尽数敛去,原本略有斑驳的护城光幕彻底修复完毕,灵光莹润均匀,稳固流转。
领头阵法师抬手对着光幕查验最后一遍,随即高声回禀:“副统领!西段城墙法阵全数修补完毕,纹路通顺、阵眼稳固,无破损暗伤,防务无碍!”
闻声,赵景适时收住所有问话,不再继续试探。
他抬手轻挥,悬空的隔音阵盘灵光一敛,稳稳落回掌心收起,隔绝的光幕随之消散。
赵景对着李德乐微微颔首,从容道别:“防务巡查已毕,我还要带队继续巡守其余城墙,便不打扰道友值守休整了。今夜闲谈之言,你我心知即可,无需外传。改日有空,再与李道友细聊。”
“至于花威的事,道友尽管放心!”
说罢,他不再多留,转身带队,领着一众阵法师稳步朝下一段城墙巡视而去,身影很快融入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