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整座王城依旧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紧张程度远胜之前。
各段城墙值守轮番换防,一道道巡夜队伍穿梭在垛口之间,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连镇妖军都全员出动,巡视着整个西城。
这一切的原因都在于,禁军副统领赵景,亲自带队开启夜间全城防务巡查,随行的还有整整一队专职阵法师。
这队阵法师皆是精通护城大阵的专业修士,人人手持阵盘、灵石、补阵灵物,分工明确,细致排查着整段城墙的法阵损耗与细微裂痕。
白日攻城兽轮番冲撞、妖法轰击,让护城光幕留下了不少暗伤,肉眼难以察觉,却会持续损耗阵法根基。
几名阵法师两两一组,一人托举阵盘悬空,灵光垂落扫过墙面,精准捕捉法阵纹路的断裂与耗损之处。
一人俯身梳理紊乱的灵脉纹路,将高品质补阵灵石嵌入阵眼空缺处,再以指尖灵力牵引细碎灵线,衔接断裂的法阵脉络。
细碎的灵光微光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原本略显黯淡、波动不稳的护城光幕,随着阵法师的逐一修补,渐渐变得莹润稳固,流转的灵光愈发均匀厚重。
每修复一段城墙,领头阵法师便会记录损耗数据,确认阵法运转无碍后,才带队继续向前巡查。
他们这群阵法师,才是这次巡视的重点所在。
各城墙严防以待,就是怕有妖族趁机偷袭,杀伤阵法师。
毕竟一个合格的阵法师,没有十数次的筛选、没个数十年的精心培养、没有数不尽的资源堆砌,根本培养不出来。
每一个阵法师都是王城最宝贵的战略资源,远胜过普通结丹后期修士。
赵景不疾不徐走在队伍前方,身姿挺拔,神色从容,一路巡视各段值守情况,偶尔驻足叮嘱守军严加戒备,谨防妖族夜间偷袭。
整支巡夜队伍纪律严明,稳步穿梭在西城各段城头,最终行至散修营负责驻守的区域。
此刻李德乐与齐轩二人并肩立在垛口,远眺城外漆黑的原野,时刻留意妖营动静。
白日南段一战过后,散修营士气愈发稳固,一众修士各自靠墙调息养神,虽略显疲惫,却无一人松懈怠惰。
察觉到巡夜队伍靠近,李德乐、齐轩二人同时转头,见是赵景带队巡城,当即拱手行礼。
“赵副统领深夜巡城,辛苦了。”齐轩率先开口问候。
赵景笑着抬手回礼,目光扫过规整值守的散修营,语气温和:“二位道友值守亦是勤勉,白日南段驰援一战,散修营出力颇多,稳住了防线危局,实属难得。”
齐轩笑了笑,心想,这家伙知道的真多!
赵景顺势停下脚步,并未继续向前,转而与二人闲谈起来。
“今夜妖营动静收敛,却越是平静,越要提防突袭。”赵景轻声说道,“多日大战过后,各段城墙法阵皆有损伤,我带阵法师连夜修补,就是为了防备妖族趁夜寻隙破防。你们这段城墙方才排查修补,值守压力暂且偏小,但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李德乐微微颔首:“多谢赵副统领提醒,我等会盯死城头动静,绝不松懈值守。”
三人随口闲谈数句防务局势、夜间值守要点,气氛平和寻常,看似只是同僚间的例行寒暄。
闲谈片刻,赵景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随意:“对了,听闻李道友近日托人周旋,想要从南城墙调一名万夫长过来西城驻防?”
齐轩愣了一下,看向李德乐,“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德乐眼神微凝,心底瞬间生出几分警惕,赵景这话里明显带着针对性。
调花威一事,他只托过墨尘代为周旋,全程极为隐秘,知晓内情者寥寥无几,赵景竟能精准知晓,绝非偶然。
他不动声色,淡淡反问:“赵副统领倒是消息灵通,不知从何得知此事?”
赵景闻言轻笑一声,没有刻意遮掩,坦然道出缘由:“南城统领赵玄一,正是在下祖父。”
短短一句话,瞬间解开了所有疑惑,也让局势瞬间微妙起来。
赵景看着李德乐微变的神色,语气从容,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示好:“李道友不必诧异。祖父虽驳回了墨统领与霍老将军的情面,但此事,我或许可以帮你办成。”
一旁的齐轩闻言瞬间面露喜色,下意识就要开口,却被身旁李德乐不动声色的眼神制止。
李德乐心性沉稳,深知世间从无免费的人情,尤其是这种连元婴层级、军中老将都办不成的事,对方主动开口相助,必然暗藏代价。
他目光平静锁定赵景,语气带着十足的警惕与审慎:“赵副统领肯出手相助,在下自然感激。只是不知,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赵景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微微前倾身形,压低声音,反问了一句:“李道友不妨自己想想,墨渊元婴出面、霍老将军亲自斡旋,双层情面加持,尚且没能办成的调防之事,若是我能破例促成,代价会是什么?”
话音落下,城头晚风呼啸,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李德乐沉默良久,心底飞速权衡利弊。对方手握主动权,拿捏住了他想调花威过来的心思,此刻无论何种说辞,都只会落入被动。
与其被动受制,不如干脆止步于此。
他收敛眼底锋芒,拱手淡声道:“既如此,便多谢赵副统领的好意了。此事强求不得,就此作罢。”
见李德乐如此干脆,丝毫不为所谓的机会动心,赵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带着几分深意。
“李道友倒是沉稳。只是你可想清楚,花威那一支人马,扎根南城前线,直面妖族主力。此番大战规模空前,若是一直困在南城,他们未必能活过这一轮总攻。”
李德乐眉头微蹙,心底无奈更甚。他清楚赵景所言非虚,南城战况远比西城凶险,花威与魂奴老三留在南城,确实危机重重。
对方分明是拿捏住了自己的顾虑,步步紧逼。
他抬眼看向赵景,语气沉了几分:“直说吧,赵副统领到底想干什么?”
赵景笑意温和,看上去坦荡无害:“并无他意,战场之上各凭本事,听闻李道友表现极佳,我只是单纯想和李道友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李德乐全然不信。王城派系林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赵景身为禁军副统领、赵玄一之孙,身份尊贵,何须刻意结交他一名外来散修营队长?
这般说辞,太过敷衍。
看着李德乐眼底毫不掩饰的戒备,赵景也不尴尬,依旧从容轻笑:“既然李道友心存疑虑,那我便直白一些。交朋友是真,顺带还有几个问题,想向李道友请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