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就快到了。
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墨渊不必放出神识,只听那脚步的节奏便知道来的是谁,是他叫来的人。
他抬手将敛息玄玉鼎重新纳入口中,以元婴灵力裹住,同时撤去了帐内的隔绝禁制。
“进来。”
帐帘掀开,墨尘躬身走入,抱拳行礼:“统领。”
墨渊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墨尘在侧席落座,目光扫过墨渊的面色。统领的呼吸比平日稍显绵长,显然方才又蕴养过那尊鼎了。他没有多问,只是静候吩咐。
墨渊开门见山:“敛息玄玉鼎即将蕴养完成。”
墨尘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
“最迟就在今夜子时。”墨渊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届时鼎成,便可遮掩全军气息。潜入王城的时机,就在今夜。”
墨尘霍然起身,郑重抱拳:“属下明白。今夜子时,属下亲自通知全军,务必准备妥当,不得有半分纰漏。”
墨渊点了点头,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墨尘重新落座,却没有放松。
他知道,墨渊深夜召他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告知鼎成的时间。若是单纯的传令,派人知会一声便是,不必让他再跑一趟过来。
果然,墨渊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还有一事交代你。”
墨尘立刻抱拳:“统领请吩咐。”
“此事,亦是重中之重。”
墨尘心头一凛。能让墨渊用“重中之重”四个字来形容的事,绝非寻常军务。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腰背挺得更直,等待下文。
墨渊没有直接说是什么事,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方才李德乐弄出来的动静,你可知道是什么?”
墨尘一怔,旋即摇头。
“属下感知到那股波动时,正在巡视营地。”他如实道,“波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属下赶过去时,见统领已经抵达源头,便没有急着过去。等属下走近,统领已经处理完毕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只隐约察觉那股波动极为诡异,不似寻常灵力,但具体是什么,属下见识浅薄,辨识不出。”
墨渊沉默了一息,缓缓吐出四个字。
“空间之力。”
墨尘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一震。
“空间之力?”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分。身为结丹修士,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空间之力,那是天地间最为罕见的力量之一。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风雷冰等异种灵力,虽也有强弱之分,但修士之中总归能寻到修炼之人。
唯独空间之力,那是真正的凤毛麟角。千年也未必能出一个空间属性的修士,便是出了,也多半因为功法缺失、无人指点而半途夭折。
“李德乐……竟是空间属性修士?”墨尘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不是。”
墨渊的否认让墨尘又是一愣。
“他不是空间属性修士。”墨渊的语气平淡,陈述这个早已确认过的事实,“是他神魂里,留有空间之力的暗伤。”
墨尘脸上惊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墨尘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但墨渊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精神再次提了起来。
“空间属性的修士,千年也难遇到一个。”
墨渊的目光望向帐外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墨尘从未听过的深沉。
“我所知道的,只有一人。”
他顿了顿。
“新王妃。”
帐内骤然安静下来。
墨尘的呼吸微微一滞。
新王妃。
这个名字,在整个北汉修仙界,都是近年才出现的传说。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师承何门何派。她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世间一般,在某一天忽然成为了北汉王的新王妃。
而她那举世罕见的空间属性,更让她在短短数月之内,成为了整个王城最令人敬畏的存在之一。
而如今,墨渊忽然提起她。
墨尘脑中思绪飞转,隐隐抓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他试探着开口:“统领的意思……”
墨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还记得,传闻中,新王妃是怎么出现的吗?”
墨尘一怔。
他努力回忆着那些从王城传来的只言片语。新王妃出现时,他还在岚城协助墨渊处理军务,对王城的消息只是断续听闻。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新王妃刚刚被册封时,王城传来的一则流言。流言说,新王妃并非北汉修士,而是在某处秘境中发现的。发现时她身受重伤,神魂近乎破碎,是汉王动用了王室珍藏的天材地宝,才将她从形神俱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而她的伤势——
墨尘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的伤势,与李德乐一样?”
墨渊微微颔首,目光深沉。
“不能说完全一样。但,同出一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缓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份量:“新王妃被汉王发现时,神魂中也残留着空间之力的创伤。只不过她天生空间属性,能够驾驭那股力量,将其化为己用。
而李德乐……他没有这个天赋,只能硬扛。”
墨尘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墨渊为什么说“此事亦是重中之重”。
他明白墨渊为什么要单独交代他。
“统领是怀疑,李德乐和新王妃,去过同一个地方?”墨尘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墨渊反问道:“之前让人调查李德乐二人的来历,结果你也看了。”
墨尘点了点头:“齐轩出身明朗,自小在韩家势力长大。李德乐如凭空出现一般,只在廉城显露过踪迹。
统领,你的意思是?”
墨渊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墨尘,目光里带着墨尘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这件事,轮不到我们来问。”墨渊最终开口,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直视着墨尘的双眼。
“保护好李德乐。”
墨尘霍然起身,抱拳过顶,声音斩钉截铁。
“万死不辞。”
墨渊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方才不同。方才的沉默是疑惑,是试探,是思考。而此刻的沉默,是重任落定之后的决心。
半晌,墨渊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今夜子时,你带人将营地周围的警戒再检查一遍。确保所有人都被带走。另外,到了妖族近前,散修容易出乱子。你提前布置好。”
“属下明白。”墨尘应道。
“还有,”墨渊看了他一眼,“李德乐那边,不必刻意盯着。他心思缜密,若是察觉有人特意关注他,反倒会起疑。你只需在战场上多留几分心神在他身上便是。”
墨尘点头。
墨渊摆了摆手:“去吧。”
墨尘起身,抱拳行礼,转身朝帐外走去。
走到帐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统领。”
墨渊抬眼看他。
墨尘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若是……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李德乐的身份,是否需要上报王城?”
墨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到了那一步再说。”
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眼下,让他活着进王城,才是最重要的。”
墨尘没有再问,掀开帐帘,大步走入夜色之中。
帐帘重新落下。
墨渊独自坐在榻上,缓缓闭上双眼。
口中那枚敛息玄玉鼎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的灵力。鼎身的银纹又亮了一分,那最后一片暗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今夜子时。
一切,都将在这夜色之中,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