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乐撑着床榻坐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心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方才的动静太大，连墨渊都被惊动了。以他元婴期的感知力，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尽量把话说得含糊一些。
“回统领，”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属下早年在一处秘境中遭遇空间裂缝，被逸散的空间之力侵入神魂，留下了隐患。
方才本想借灵草之力将其拔除，不想灵草灵力流失太多，后继无力，反倒触发了伤势。”
“惊扰了统领，属下有罪。”
墨渊没有说话，目光在地上的飞灰和李德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李德乐没有说谎。那株灵草的残灰中确实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与李德乐神魂中的空间之力同出一源。
这个散修确实是在尝试拔除隐患，只是灵草的药力不足，功亏一篑。
“灵草灵力流失太多？”墨渊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倒是舍得。一万灵石买一株快失效的灵草。”
李德乐心头一跳，没想到交易会上的事情墨渊知道的这么清楚，面上却不动声色：“属下也不确定它是否有效，只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话倒是实话。
墨渊没有继续追问。
他方才正在自己的大帐中忙着公事，忽然察觉到营地中爆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虽不算强，但属性极为罕见——不是寻常的灵力，而是空间之力。
在真龙小世界，任何与“空间”相关的东西，都值得重视。
所以他才会亲自过来查看。
没想到，弄出这动静的，竟是这个被他半路征召来的散修。
“你的伤势，我已经帮你压制住了。”墨渊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不过这只是暂时之举。那缕空间之力只是被禁锢，没有被消除。以你现在的修为，想要彻底拔除它，还差得远。”
空间之力不拔除，修为提升不了！
修为不提升，无法拔除空间之力！
李德乐心中一沉。
他本以为空灵草能彻底解决问题。没想到这株灵草在张姓修士手中搁置太久，灵力流失严重，吸纳了大半空间之力后便化作飞灰。
剩下的那半缕，虽然暂时被墨渊压制，但终究是个隐患。
“多谢统领出手相救。”他低下头，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墨渊摆了摆手。
“你既然入了我岚城镇妖军，便是我的人。战场上少一个战力，对谁都没好处。”他转身朝帐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李德乐一眼。
“那株灵草，叫空灵草是吧？”
李德乐浑身一震。
墨渊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早年我在王城藏书阁的一本古籍上见过记载。此草生于空间裂缝频发之地，以空间之力为养分，对常人无用。”
他顿了顿。
“你身上有秘密，我不问。但既然入了我的镇妖军，就得守我的规矩。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若再弄出这般动静惊动全军，休怪我军法处置。”
话音落下，墨渊的身影已消失在帐外的夜色中。
李德乐独自坐在床榻上，看着地上那摊银白色的飞灰，许久没有说话。
空灵草没了。
空间之力被压制了，但没有被消除。
他用一万灵石和一次差点引爆神魂的冒险，换来的是一个暂时安稳、却依旧悬在头顶的隐患。
而墨渊——
他不仅知道空灵草的名字，还知道它的用途。
那句“能用得上它的人，身上多半都有跟空间之力相关的秘密”，分明是在告诉他：你的底细，我猜到了一些。
李德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
今日在交易会上的失态，方才疗伤时的意外，墨渊的突然出现和那番意味深长的话——所有这一切，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他的处境，远比他以为的更加复杂。
墨渊这个人，也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每个元婴，每个结丹，活的久了，都不是好相与的！
“李兄？”
“李兄？你刚才是怎么了？”齐轩的声音响起，“怎么连统领大人都过来了？”
“不合时宜的家伙！”李德乐叹了口气，或许齐轩是个例外！
墨渊的身影消失在帐外的夜色中。
他没有回自己的中军大帐，而是立在原地，抬头望了一眼王城方向。血色妖气将半边夜幕染成暗红，远远望去，像是一道从地面撕裂到天际的伤口。
那道空间波动已经彻底消散了。
若非他及时出手，将空间之力强行压制回李德乐的神魂深处，那股波动足以惊动十里外的妖族斥候。
墨渊收回目光，转身朝中军大帐走去。
帐帘落下，他抬手一挥，一道紫金色的灵力屏障将整个营帐笼罩其中。这是元婴修士亲自布下的隔绝禁制，便是同阶修士以神识探查，也无法穿透。
做完这一切，墨渊在榻上盘膝坐下，张口吐出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暗青色小鼎。
鼎身通体泛着温润的暗青光晕，鼎口萦绕着一层极薄的青雾，雾中隐约浮着细碎的银星。那些银星在青雾中缓缓流转，像是被封在鼎中的半片星空。
墨渊双手捧鼎，缓缓闭目，将一缕精纯的元婴灵力渡入鼎中。
鼎身的银纹骤然亮起。
那些细密如发丝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鼎身缓缓流转，贪婪地吞噬着墨渊渡来的灵力。每吞噬一分，青雾中的银星便亮上一分，鼎口溢出的雾气也浓郁一分。
蕴养这尊鼎，已是他连续多日不曾间断的功课。
从岚城出发的那一天起，墨尘等几名结丹修士便轮流以灵力滋养此鼎。但结丹期的灵力终究差了火候，只能维持鼎中灵力不散，无法将其真正激活。真正能让敛息玄玉鼎发挥全效的，只有元婴修士亲自出手，以精纯的元婴灵力日复一日地蕴养。
抵达宁郡这些天，墨渊每日都要花费整整六个时辰，将自身的灵力渡入鼎中。
今夜，鼎身的银纹已亮起十之八九。
墨渊睁开眼，目光落在鼎身那最后一片尚未被银纹覆盖的暗处。按照这个速度，最迟今夜子时，此鼎便能蕴养完毕，彻底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