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沈丰一进大厦就觉得气氛不对。
他还没坐到办公室,人事总监敲门进来了,脸色跟隔夜茶似的。
“沈总,您看一下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十七封邮件,都是辞职报告。
发件人一栏拉下来,沈丰越看眉头越紧。
系统对接组负责人,杜衡。
大客户部总监,范斌。
供应链计划主管,贺鸣。
还有一个名字让他的心沉了半截,姜山。
一夜之间,十七个人,全是这两年跟九州对接的那条线的骨干。
“人呢?”沈丰问,“都谈过了吗?”
“杜衡和范斌约了您上午的时间。”人事总监说,“姜山……姜山说不用谈了,交接清单他昨晚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
上午十点,杜衡和范斌坐在沈丰对面。
沈丰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亲自给两个人倒了茶。
然后摆事实讲道理,从集团平台讲到个人前途,最后落了实价。
“薪资翻倍,级别各提一级。小杜,你跟九州的系统对接没人比你熟;范斌,年底这几个大单离了你转不动。集团不会亏待干活的人。”
杜衡和范斌对视了一眼。
“沈总,谢谢您。”杜衡先开口,“说实话,您开出的条件,比九州给的高。”
“那为什么还走?”沈丰身体前倾,“小杜,你在集团干了六年,跟九州对接这两年,哪次评审我不是给你们组站台?有困难你说话,房子、孩子上学,集团都有办法。”
“沈总,不是钱的事。”杜衡沉默了一会儿,“前年集团最难的时候,工资差点发不出来,是沈总……不对,现在该叫九州沈董了。
是他带着我们做九州那条线,把第一笔订单啃下来的。
没有他,就没有沈氏电子的今天。
从良心的角度,我们应该去跟着小沈总。
从利益的角度,我们更应该去,因为我们不觉得沈氏电子能离得开小沈总。”
这话已经说的很直白了,没有沈洛,就没有沈氏现在的大好局面。
只是这样的事实在某些人听来尤其的刺耳。
他面露怒色,看向杜横,“你也是这样的想法?”
杜衡笑了一下,“沈总,让我们走吧,您就当我们是念旧。”
念旧。
沈丰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
念的是谁的旧,不言而喻。
“再加一条。”他做了最后的努力,“集团给你们配股。”
两个人还是摇头,客客气气,姿态放得低,话说得却死。
“沈总,对不住。我们去意已决。”
……
中午,沈丰没吃饭。
他把十七份辞职报告铺在桌上,一份一份翻,翻到最后一份,姜山的。
姜山的报告写得最简单,三行字,感谢栽培,申请离职,即日生效。
附件里是一份十几页的交接清单,每一项工作的进度、对接人、注意事项,列得清清楚楚。
滴水不漏,仁至义尽。
沈丰怒摔那些辞职报告。
这些人不是被挖走的。
挖人,总要谈条件,总要拉扯。
这些人是一个晚上整整齐齐交的报告,交接清单都提前写好了。
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
同一时刻,九州大厦的入职办理区排起了队。
姜山抱着自己那个纸箱进门的时候,常磊正蹲在前台边上吃盒饭,抬头看见他,乐了:“哟,来了?工位给你留好了,就在我隔壁。”
“欧洲那两单的对接文档,”姜山把纸箱往工位上一放,“我路上整理了一份,下午对一下。”
“急什么,先吃饭。”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下午三点,人事总监又进来了,这回手里多了一张纸。
“沈总,离职的人业务梳理完了。”人事总监的声音有点发紧,“有个情况,您得有个准备。”
“说。”
“走的这十七个人,我看了下岗位,”人事总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指着上面标红的格子,“欧洲两单的系统对接负责人,走了。
宏图通讯定制机的项目负责人,走了。
东南亚渠道的交付经理,走了。
下个月,二十号之前,这三个交付节点的负责人,全在上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的挂钟嗒嗒地走,沈丰觉得那声音吵得慌。
二十号。
距离现在,不到三个星期。
沈丰说道:“让副职顶上。”
“副职……”人事总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副职也走了两个。剩下的几个,都只接触过执行,没碰过商务条款。”
沈丰面露褪色,“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他摆摆手让人事总监出去,人事总监又补了一句:“沈总,还有件事。研发部那边,人心有点浮。”
门轻轻带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听不见了。
沈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找沈洛。
于是他拨通了沈洛的电话。
“沈洛,你非要这样吗?把我们的人挖走,沈氏陷入困境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也是沈氏的股东,更是沈家的一员。”
沈洛冷笑,股东大会驱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是沈家的一员?
“那些人是自愿离职的,与我无关。”
“沈洛!你我心知肚明,他们为什么要走!”
“那你想我怎么样?劝他们回去?他们心已不在沈氏,回去有什么意义?”
“那沈氏接下来的交付怎么办?”
“那与我无关,我已经不在沈氏任职,一切按合同来吧!”
“沈洛!我命令你,立即让那些人恢岗!否则我们父子真的就没得做了。”
沈丰话没说完,沈洛就挂断了电话。
他们那点父子情早已经消磨殆尽。
沈洛不会因为什么所谓的父子就手下留情。
沈氏他是一定要拿到的。
不管是于公于私,他都要将沈氏彻底掌控。
否则沈氏迟早会败在沈丰跟方淋手里。
而这辞职潮,只是一个开胃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