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人的函件发出来第三天,正式声明就到了。
欧洲那家运营商在官网挂了一份简短公告:鉴于沈氏电子管理层发生重大变动,依据双方合作协议中的关键人条款,即日起暂停新机采购框架下的订单执行,重新评估合作安排。
公告挂出来不到两小时,第二家欧洲运营商跟进,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两家加起来,涉及的在手订单和意向订单,折合七个多亿。
财经媒体炸了。
沈氏的股价当天就大跌,盘中最大跌幅接近跌停。
股吧里吵成一锅粥,前几天还在喊“内斗落幕利好集团”的帖子被顶上来群嘲。
有散户发帖问,七个亿的订单要是黄了,年报怎么办,底下没人敢接话。
《欧洲运营商双双暂停沈氏订单》《关键人条款浮出水面:沈洛辞职的代价开始计价》。
《听说过裁员裁到大动脉,没听说过直接自杀的》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编辑部跟约好了似的,全赶在开盘前推送。
一家媒体不知道哪里得到了合同附件,然后直接公布了出来:关键人沈洛,如关键人不再担任相关职务,合作方有权暂停订单并重新评估。
“这条款是什么时候写进去的?”
“两年前签框架协议的时候。”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所以人家叫沈洛。”
“说白了人家只认小沈总。”
国内的渠道商嗅觉最快。
当天下午,三家省级渠道商给沈氏电子发了函,内容大同小异:原定的新品进货计划暂缓执行,待供货情况明朗后另行协商。
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确,货要是供不上,谁也不当冤大头。
宏图通讯的吴国栋没发函。
他直接给沈洛打了个电话。
“沈老弟,什么情况?我怎么看新闻,说你让人给免了?”
“嗯,免了。”沈洛那头挺平静,“吴总,我现在跟沈氏电子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我们那笔定制机……”
“合同是宏图跟沈氏电子签的,找他们。”沈洛说,“不过吴总,咱们合作这么久,我提醒你一句,系统升级的活儿,沈氏电子现在没人干得了。”
吴国栋在电话那头琢磨了两秒,笑了:“明白了。沈老弟,你这个人,办事从来不让人为难。前年那次危机,要不是你拉兄弟一把,宏图早就没了。行,我知道该怎么办。回头你来深城,我做东。”
挂了电话,吴国栋把采购总监叫进来,只说了一句话:“给沈氏的追加订单,先压着。问起来就说,我们在做内部评估。”
……
沈丰是第二天一早飞的欧洲。
他不得不亲自去。
七个多亿的盘子,他坐在办公室里等,等来的只会是解约函。
飞了十一个小时,落地是当地早上。
他连酒店都没去,直接拖着行李去了对方总部。
然而对方却让他等了两个小时才见。
沈丰把准备好的说辞翻来覆去过了十几遍,给出了最大的让利。
对方来的人级别不低,采购副总裁,法务总监,还有一位技术顾问。
“我们希望继续合作。”沈丰把姿态放得很低,“价格可以再谈,付款条件也可以再谈。”
采购副总裁笑了笑,“沈先生,问题不在价格。”
“那在什么?”
那总裁往椅背上一靠,“我们采购的不单是沈氏电子的硬件,更看重的是九州系统在欧洲的落地服务。
这套东西,是沈洛先生一手打造的,每一次技术对接,都是他的团队直接跟我们的人开会。
现在他不在了,我们要重新确认一件事,这套服务,还有没有。”
“有。”沈丰说得很快,“九州会继续供货,合同还在。而且我可以承诺,技术服务团队的人员、响应时效,全部写进补充协议,一条不落。”
采购副总裁跟法务总监交换了一个眼神。
法务总监这时候推过来一份文件,是九州当天上午发给他们的函件副本。
“沈先生,九州今天通知我们,他们与沈氏电子的供货安排,正在重新评估。”法务总监的语气很职业,“您看,连供货方自己都在重新评估,我们怎么能不评估呢?”
沈丰看着那份函件副本,太阳穴突突地跳。
函件的落款日期是当天上午。
沈丰连续几天谈判,没有一家真正谈成的。
大多都是敷衍他,他留在欧洲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回程的飞机上,他一路没合眼。
十一个小时的航程,他把那份会谈纪要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婉拒后面,都是一个名字,沈洛。
他没想到沈洛的影响有这么大,让这些国外的电子巨头都只认他。
更不知道会造成当下这样的局面。
如果知道,他是不是还会做当初的选择?
……
落地开机,秘书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最新的一条是:沈总,九州法务部的正式函件到了,放在您办公桌上。
……
晚上九点,沈丰拖着行李箱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那份函件端端正正摆在正中间。
他拆开,一页纸。
核心意思就两条。第一,九州科技与沈氏电子的年度供货框架,因合同约定的关键人情形发生变动,即日起启动重新评估程序。
第二,评估期间,九州暂停接受新的供货订单,已排产订单按原合同执行。
沈丰捏着那页纸,站了很久。
“狠!真的够狠!居然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逼我……”
他想起股东大会之前,钱广源问过的那句话,断供怎么办。他当时怎么答的?
合同签到后年,违约是天价赔偿,他不会拿自己的公司开玩笑。
现在他明白了。人家根本不用违约。
因为沈洛早就遇见会有这样的局面,做了提前放防范。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窗外,城市的灯一片一片亮起来。
沈丰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终究没有按下去。
他还拉不下这张脸。
他还不知道,这张脸,很快就要由不得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