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的想法。”叶飞赞赏道,“这种严谨的态度,正是专业动画师需要的。”
他又看了其他学生的作品和笔记,发现每个人都有专长——有的擅长场景设计,有的擅长特效表现,有的对色彩特别敏感。虽然技术还显青涩,但创意和热情弥补了许多不足。
“陈教授,”叶飞转向系主任,“这些学生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陈教授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叶先生,动画系毕业生的分配一直是个难题。国内动画产业不景气,上海美影厂编制有限,很多优秀的学生最后只能改行,去画广告或者做美术编辑。”
学生们听到这话,眼神都黯淡了些。
叶飞转身面对他们,声音清晰而坚定:“那么,我现在正式向各位发出邀请——‘东方梦工厂’第一期动画师培训计划,你们全体被录取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声。几个女生激动得抱在一起,男生们也兴奋地互相拍打肩膀。赵向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叶先生!”
“先别急着谢我。”叶飞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东方梦工厂’的培训会很辛苦。你们要去上海,接受万籁明老先生团队的专业指导,学习国际先进的动画技术。培训期间有考核,不合格的会被淘汰。但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成为‘东方梦工厂’的正式动画师,参与东方梦工厂的重大项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而且,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东方梦工厂’的目标不仅仅是做好中国的动画。我们要做的是让中国动画走向世界,让孙悟空、哪吒这些形象,像米老鼠、超人一样被全球观众熟知。这条路很难,你们愿意一起走吗?”
“愿意!”二十多个声音异口同声,年轻而坚定。
叶飞笑了:“好。那么,给你们一周时间处理学校的事务,收拾行李。下周,基金会会安排专车接你们去上海。到了那边,会有专门的宿舍和工作室。薪水方面,培训期每月八十元,转正后按项目提成,我可以保证,不会低于香港同行平均水平。”
这个数字让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1987年,内地普通工人的月薪在四十到六十元之间,八十元的培训津贴已经很高,更别说转正后的待遇。
“叶先生,”一个女生怯生生地问,“我们真的……能做出走向世界的动画吗?”
叶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知道《西游记》动画在日本播出后的收视率吗?”
学生们摇头。
“最高达到百分之三十一。”叶飞说,“这意味着,每三个看电视的日本人,就有一个在看孙悟空。现在,《宝莲灯》正在洽谈欧美发行,已经有三家电视台表示感兴趣。”
他看着这些年轻人眼中逐渐燃起的光,继续说:“中国有五千年的文化,有无数精彩的故事。我们缺的不是素材,而是用现代语言讲述这些故事的能力,是把它们推向世界的渠道和决心。你们今天这部《哪吒闹海》,已经证明了你们有这个潜力。剩下的,就是学习和磨练。”
陈教授感慨地说:“叶先生,您这是给中国动画播下了种子啊。”
“种子是你们培养的,我只是提供了土壤和阳光。”叶飞诚恳地说,“陈教授,如果您愿意,我也邀请您作为‘东方梦工厂’的艺术顾问,定期去上海指导。您这样的老前辈,经验是无价之宝。”
“这……”陈教授有些激动,“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派上用场?”
“当然。”叶飞笑道,“万老常说,中国动画的传承不能断。您去了,正好和他作伴,一起把毕生所学传给这些年轻人。”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叶飞又和学生们交流了一个多小时,解答他们的疑问,也听取了他们对动画产业的想法。这些年轻人虽然经验不足,但思维活跃,提出了很多有趣的点子——比如开发动画衍生玩具、制作动画艺术设定集、尝试实验动画短片等等。
中午,叶飞在电影学院食堂和学生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午饭。四菜一汤,大锅菜的味道,学生们吃得津津有味。席间,大家已经不再拘谨,热烈地讨论着动画技术,甚至为了一个镜头的处理方式争论起来。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叶飞想起了前世的中国动画产业。那是条曲折的道路,有过辉煌,也有过低谷,直到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才重新崛起。而现在,他有机会让这个过程提前,让这些有才华的年轻人不必经历漫长的等待和迷茫。
“叶先生,”赵向阳吃完饭,认真地问,“您觉得,中国动画要赶上日本和美国,需要多少年?”
叶飞沉吟片刻:“如果按部就班地发展,可能需要二三十年。但如果我们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不单纯模仿,而是挖掘自己的文化特色,用国际化的语言讲述中国故事——也许十年就够了。”
“十年……”学生们喃喃重复。
“十年后,你们也才三十出头,正是创造力最旺盛的时候。”叶飞看着他们,“到时候,‘东方梦工厂’应该已经是一个拥有完整产业链的动画集团,能制作电影、电视剧、游戏,能把中国的神话、历史、武侠故事用动画的形式带给全世界。而你们,就是这一切的奠基者。”
这番话让学生们热血沸腾。他们眼中不再有疑虑,只有坚定和向往。
饭后,叶飞要离开了。学生们一直送他到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就到这里吧。”叶飞转身,对这群年轻人说,“记住,你们今天让我看到的,不仅仅是一部短片,更是中国动画的未来。我期待在上海见到更好的你们。”
他坐进车里,降下车窗,最后挥了挥手。车缓缓驶离电影学院,后视镜里,那群年轻人还站在校门口,久久没有散去。
“去机场。”叶飞对司机说,“赶下午飞上海的航班。”
车子驶上街道,叶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年轻动画师的脸,他们眼中的光芒,他们谈到动画时的热情,他们粗糙但充满生命力的作品。
然后又想起昨晚邓莉君音乐会上,那些含泪合唱的观众。
最后是上海浦东那片工地,推土机的轰鸣,工人们黝黑的脸,万籁明老先生在临时板房里专注的神情。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清晰的脉络:文化的苏醒,需要歌声,需要故事,需要被世界看见的形式。而他现在做的,就是在为这一切搭建舞台。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飞驰,窗外是北京春天的景色。杨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天空湛蓝高远,几缕白云如丝絮般飘荡。
叶飞忽然想起前世很喜欢的一句话:“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他现在种下的,不是一棵树,而是一片森林。这些年轻的动画师,就是未来森林中最挺拔的树木。
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向下方逐渐变小的北京城。这座城市古老而年轻,如同这个正在苏醒的国家。
而他,有幸成为这个时代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新星的萌芽。”他轻声自语,然后闭上眼睛,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开始构思下一站上海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