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闵衡也从楼上追了下来,恰好听到甘望这最后一句,心中暗喜,看来不用他再多挑拨,已经有人替他出手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镜头,都紧紧锁定在锦辰身上,等着看这个一贯冷淡的青年会如何反应,是恼羞成怒地反驳,是崩溃失态地辩解,还是羞愧难当地逃离。
可明明是被围攻质问,看似孤立无援的一方,但仿佛周围所有的喧嚣和恶意,都只是拂过磐石的微风,无法撼动锦辰分毫。
锦辰忽然伸出手,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随意。
甘望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后退,以为锦辰要动手,但他身后就是同伴和墙壁,退无可退。
但锦辰的手并没有落在他脸上,垂着眼,手指在他肩章上理了理,把那有点歪的肩章摆正。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甘望却在他指尖碰到肩章的一刹那,不受控制地浑身一抖,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连呼吸都屏住,如同被什么冰冷的猎食者锁定。
“我现在没有精力和你吵架。”锦辰的嗓音显得有些低哑,“看见那是什么了吗?”
甘望下意识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窗外,是楼下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游泳池。
“精力旺盛,没地方发泄,就进去游一百圈。”
甘望的脸色瞬间涨红,想说什么,却被锦辰的眼神看得喉咙发紧。
他甚至怀疑,要是反驳了,锦辰怕是会直接把他扔下去。
锦辰往前微微倾身,又凑近了些,慢吞吞地说,“实在不行,你亲自去问亚当斯。”
甘望:“!!!”
他的瞳孔因为惊惧而微微收缩。
锦辰的表现太平静了,只有好像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空洞。
就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如果纠缠不放,那就大不了一起死。
等锦辰离开走廊,过了好几秒,甘望才像是脱力般,靠在了墙壁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闵衡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锦辰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反而让他们显得像跳梁小丑。
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爆炸性刷屏后,出现了奇异的断层,随后是更加激烈的讨论。
:我靠……宅哥刚才…好吓人!
:那是什么眼神啊吓死我了!
:可他还是没解释啊!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他说亲自去问亚当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他去死吧。
——
锦辰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强撑着回了房间。
剧烈的头痛和反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断,心脏也闷闷地抽痛。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扯过被子就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缩成一团。
黑暗和封闭的空间带来些许虚假的安全感,但身体内部的痛苦却无法消除,那些被强行勾起的记忆碎片仍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混合着生理性的剧烈头痛,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地细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迷迷糊糊中,锦辰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锦辰把自己裹得更紧,蜷缩的姿势充满了防御性,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听。
床垫微微下陷,有人坐在了床边,轻轻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
那温度很舒服,却让锦辰像是被烫到一样,用尽力气甩开了那只手。
他现在浑身是刺,任何靠近都会被视为威胁。
“别碰我……”
尘殊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却没有收回,眉头深深蹙起,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还有一丝自责。
“锦辰,是我。”
尘殊尝试着,再次伸出手覆在锦辰露在外面的手上,“很疼,是不是?”
“我让医生送点药过来好不好,吃了药会舒服点。”
他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肤绷得极紧,充满了抗拒。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才被从里面掀开缝隙,锦辰苍白的脸露了出来,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只有下唇被咬破的地方,有一抹刺眼的红。
他勉强撑着坐起一点,靠在床头,因为气血不足和剧烈的头痛,眼前一阵阵发晕,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锦辰眯着眼,视线虚虚地落在尘殊脸上,漂亮眼睛蒙着痛苦的阴翳,眼神空洞地扯了扯唇角。
“尘总亲自过来……是送解约书的吗?” 他似乎在努力聚集涣散的思维。
“麻烦……缓一天行吗?今天没力气签。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在尘殊心上来回拉扯,他知道锦辰说的是气话,是应激状态下的自我保护,可也因此更加心疼。
“什么解约?谁要跟你解约?”尘殊立刻否定。
他又握住了锦辰还在细微发颤的手,“没有解约,锦辰,没有。”
他重复着,用指尖极轻地摩挲着锦辰手背上冰凉的皮肤,试图传递一点温暖过去,“我没有相信他们,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
锦辰怔了一下,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落在尘殊脸上。
他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尘殊还能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那些恶意的揣测,尘殊不可能没看到,他是节目的投资方,是时尚圈举足轻重的人物,应该最在意声誉和影响才对。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锦辰难受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冷漠下浮现出困惑。
锦辰偏了偏头,避开尘殊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尘殊,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太好了?”
好到不合常理,让他不安,好到让他在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和冰冷的回忆里,抓住这一点暖意时,竟生出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