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殊被他这句话问得心尖又是一颤，整颗心都酸软了下来。
“躺下，再休息一会儿，你这样坐着更难受。”尘殊低声哄道，想扶他重新躺下。
锦辰却摇了摇头，固执地靠在床头，身体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微微发抖，眼神却冷冷燥燥的，拒绝着任何靠近和安抚。
“不躺。”
尘殊俯下身捧住锦辰的脸颊，那样轻的声音，近乎宠溺的撒娇。“锦辰，你听听话，好不好。”
锦辰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迟疑着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混乱情绪。
尘殊感受到他身体的软化，心中微松，手上用了点巧劲，不容抗拒却又极尽温柔地将他按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尘殊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手腕内侧有淤青，颜色很深。
模特身上不能有伤口，但淤青没关系，几天就能消，只是这几天里，那种疼会一直闷在身体里，闷闷的，时不时提醒你。
尘殊看着那淤青，仿佛那疼痛也蔓延到了自己心上，细细密密的，闷得难受。
他看起来甚至有点难过。
“我不说话了，我想抱抱你，好不好？就一会儿。”
“不好。”
锦辰立刻拒绝，转过去将自己裹得更紧。
尘殊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不一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海浪声。
几秒钟后，锦辰察觉到了身旁的动静，还没来得及反应，温暖的身体就从身后贴了上来，隔着薄薄的被子，轻轻环抱住了他，很暖，很软。
即使是之前的亲吻，也带着试探和博弈。
可此刻这个拥抱太过温暖，像寒夜里突然降临的篝火，让他冰冷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锦辰僵了几秒，忽然用力地翻过身，从背对变成面对尘殊，撑起手臂半压在尘殊身上，居高临下地看他。
“什么意思？”他哑声问，因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拂在尘殊脸上。
尘殊躺在那里任由他压着，浅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温柔地回视，抬手轻轻抚上锦辰汗湿的鬓角，将黏在那里的发丝拨开，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
“我相信你，也相信当年的亚当斯。”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会找到证据澄清一切，很快，就不会再有人用那些话来伤害你。”
锦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尘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他开口前又补充了一句，“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是你的金主。”
他微微仰起脸，将侧脸颊轻轻贴上锦辰抵在床边的小臂，眼神那样柔软又悲伤，“但是锦辰……”
“你伤害自己的时候，哪怕没有一刻……是想着我的吗？”
“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因为你的伤痛而感同身受，会心疼难过。”
锦辰下意识地垂眼，看向手臂上那片淤青，又立刻移开视线，嘴唇微微抿紧。
有的。
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在那些被黑暗和疼痛吞噬，几乎无法思考的瞬间，在无意识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注意力的间隙，好像……真的闪过模糊的念头。
不想让他看见。
不想让尘殊看见自己身上这些丑陋的，代表着失控和脆弱的痕迹。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不堪的样子。
尘殊从他瞬间的沉默中找到了答案，捕捉到了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回答。
他轻轻弯了弯唇角，微微仰起头，在锦辰的额头上亲了亲。
锦辰浑身竖起的刺也被抚平，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松懈的借口，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强撑，将脸深深埋进了尘殊温暖的颈窝。
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锦辰罕见地流露出了深藏的脆弱和难受，鼻尖萦绕着尘殊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莫名让他感到安心。
尘殊的手臂收紧将他拥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后背，另一只手流连在他的耳后，颈侧，时不时在发顶或耳畔落下一个个轻吻。
锦辰蹭了蹭尘殊颈侧的皮肤，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尘殊垂着眼，指尖轻动，按在锦辰头部的几个穴位上。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还难不难受？”
锦辰在他颈窝里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尘殊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又轻轻吻了一下，“睡吧。”
锦辰环在尘殊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意识也开始昏沉。
直到确认锦辰真的睡着了，尘殊才慢慢收手，指尖无轻轻拂过锦辰手腕上那片淤青的边缘，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怎么弄成这样了。”
尘殊不知道锦辰在这个小世界里，关于亚当斯的记忆有多少，又承载着怎样的情感。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沉重而疼痛的，而外界的风雨，又一次，毫无道理地席卷而来，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想到这里，尘殊的心口又泛起细细密密的闷疼。
他不由得去想，只是看着锦辰失去记忆，被小世界的剧情影响就心疼至此，那在他失去记忆的那么多个小世界里，锦辰又因此被牵动过多少情绪，有多少的无可奈何和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