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衡干笑了一声,很快又调整好表情,凑近了些,“嗐,咱俩都多少年的朋友了,你还瞒着我?我也没想到……你家里竟然出过那种事。”
“唉,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都是过去的事了,要是心里难受,有什么憋屈的,可以跟我说说,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听你倾诉一下还是可以的。”
他说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收住,“哎呀,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你……你还没看到吧?”
锦辰:“……”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锦辰扫过闵衡身后对着的镜头,眼神沉了沉,这是故意说给他听,或者说,是说给镜头后的无数双眼睛听的。
闵衡见他沉默,脸色变化,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暗喜继续安慰,“你也别怪网友们说话难听,他们就是……就是太震惊了,毕竟亚当斯当年那事闹得太大,最后又……唉。”
亚当斯……
锦辰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海风,甚至闵衡那张还在不断开合的嘴,都仿佛被无限拉远,扭曲,变得模糊不清,染着绝望与痛苦颜色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翻涌。
医院惨白的灯光下,男人消瘦到脱形的身体在病床上剧烈抽搐,昔日完美如神只的脸庞扭曲变形,美丽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疯狂的泪光,死死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嘶吼。
散落一地的空药瓶,被摔碎的相框里笑容灿烂的合影。
最后,是冰冷的停尸房。
那些被他刻意封存,以为早已模糊的记忆,此刻伴随着生理性的剧痛席卷而来。
仿佛舅舅当年承受的所有痛苦,绝望和最终走向毁灭的决绝,都通过血缘的纽带,跨越了时空,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几乎窒息。
锦辰的脸色在几秒钟内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
闵衡还在说着什么,但锦辰已经听不清了,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尖锐。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不让自己失态,不让自己被那些汹涌的情绪和疼痛吞噬。
“说够了吗?”锦辰的声音甚至有些低哑,带着刺骨的寒意,打断了闵衡喋喋不休的安慰。
闵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冰冷语气和慑人的眼神冻得一僵,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
锦辰没等他回答,垂下眼,撑着秋千椅的扶手有些费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阳台。
闵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又有些不甘。
这就完了?锦辰难道不该失态,反驳,甚至失控吗,就这么走了?
“啧。”
闵衡吓了一跳,猛地转头,这才看见从盆栽后面站起身的顾沉舟。
顾沉舟摘下一只耳机,随意挂在脖子上,双手插兜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闵衡脱口而出,心里咯噔一下。
顾沉舟什么时候在的。他听到了多少?
顾沉舟微微歪头,用那种审视模特硬照般的目光上下扫了闵衡一眼,“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网上那些事,还特地跑过来,不小心说给他听。”
他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浓了,不加掩饰,“心思挺重。”
:我靠,吓我一跳,高冷哥怎么在这儿!一直坐在盆栽后面吗!
:我没听错吧?高冷哥这是在帮宅哥说话?正面怼闵衡?
:有点东西,上期排名公布后,顾沉舟不是说目前只有锦辰能当他的对手吗。
:闵衡刚才那些话……细品,茶香四溢啊。
:我们衡衡有什么错!他只是关心朋友!顾沉舟凭什么这么说!无语!
:只有我觉得锦辰刚才离开时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吗?脸色好吓人。
——
锦辰离开三楼阳台,沿着楼梯往下走,头痛并没有因为离开而减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和尖锐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胃里也翻涌着恶心感,只想快点回到房间,关上门,一个人待着。
然而,刚走到二楼通往宿舍区的走廊拐角,他就被人拦住了。
为首的选手锦辰认识,叫甘望,也是上位圈的,排名一直在前几,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平时与他交好的选手,神色不善地看着锦辰。
走廊不算窄,但他们几个人往那儿一站,颇有几分堵路质问的架势。
不远处,原本在拍摄其他选手日常的摄影师,敏锐地察觉到这里气氛不对,立刻将镜头转了过来。
甘望曾经是亚当斯的忠实粉丝。
他踏入模特这一行,最初就是被亚当斯巅峰时期那些惊为天人的台步和硬照所震撼,激励。
亚当斯后来的丑闻和悲剧性结局,对他而言不仅是偶像的崩塌,更是信仰的幻灭。
因此,当得知锦辰竟然是亚当斯的外甥,并且可能“继承”了某种不良嗜好时,他内心的愤怒和失望再也无法忍受。
甘望上下打量着锦辰苍白冷漠的脸,越看越觉得那副恹恹的样子可疑,胸中的怒火更盛,开口便是毫不客气的质问,“锦辰,网上的事是不是真的?亚当斯真是你舅舅?”
头疼让锦辰的耐心所剩无几,不太想理会。
甘望却横跨一步,再次挡住他,“问你话呢!你舅舅是亚当斯,那个吸毒发疯,最后自杀的亚当斯,对不对?”
“你有那样丢脸的舅舅,怎么还好意思站在这个台上?怎么配当模特?”
甘望越说越激动,“看看你自己,整天有气无力,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拍摄完就要死要活的,到底是低血糖,还是跟你舅舅一样有吸毒史?啊?”
充满恶意揣测的话语,混杂着走廊里不甚清晰的回音,像针扎进锦辰本就疼痛不堪的大脑。
他眼前的景物似乎晃动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唇上几乎没了血色。
锦辰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懒洋洋垂着的桃花眼有些艰难地聚焦,虚虚地落在眼前义愤填膺的甘望身上。
甘望被他这种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心头发毛,“锦辰,你和你舅舅一样,骨子里就不干净,都不配做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