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帝王,猛地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刀锋直指那漆黑的苍穹,发出了一声震碎雨幕的暴喝:
“杀!!!”
随着朱元璋的一声令下,广场上的那些开国名将,数百名精锐亲卫,同时拔刀出鞘。
“杀!杀!杀!”
喊杀声汇聚成一股实质的声浪,直冲云霄,竟比那滚滚天雷还要响亮,还要霸道!
雨水顺着他们的铠甲流淌,在这一刻,这群大明的开国功臣们,用他们那一身滔天的杀意,向满天神佛、向阎罗地府宣告:
大明的皇长孙,谁敢动,谁就得死!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渐歇。
这一夜,注定要载入大明史册。
奉天殿外的广场上,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悍将,伴着漫天的惊雷暴雨,向虚无缥缈的鬼神发出了最狂妄的战书。那一声声“杀”,如洪钟大吕,震散了漫天乌云,也震碎了冥冥之中那股压抑的宿命感。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朱元璋满是雨水与汗水的脸上时,这位铁血帝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收剑回鞘,转身看向身后那群同样浑身湿透、却依旧杀气腾腾的老兄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天亮了。”
徐达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陛下,天亮了,雨停了。看来那阎王老儿,终究是怕了咱们大明的刀。”
“怕?那是自然!”蓝玉大大咧咧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满脸傲然,“也不看看咱们皇长孙是谁?那是天上的星宿,有咱们这帮煞神守着,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
朱元璋哈哈大笑,拍了拍蓝玉的肩膀:“走,进殿!看看咱的大孙!”
寝殿内,烛火已燃尽,只余袅袅青烟。
朱雄英其实一夜未眠。
隔着厚重的殿门,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能感受到那股为了保护他而汇聚在一起的滔天煞气。前世,这些人是爷爷手中的刀,更是后来靖难之役中朝廷无将可用的根源。
但这一世,这股力量,站在了他这一边。
当朱元璋推开殿门,带着一身湿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时,朱雄英正努力撑着身子,靠在床头,小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皇祖父!”
这一声呼唤,让朱元璋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几步冲到床前,连身上的明光铠都来不及卸,直接坐在床边,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朱雄英的小手,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温热与有力的脉搏。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血丝,却难掩狂喜,“雄英,你没事了!阎王老儿没那个本事把你带走!”
马皇后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米汤,眼圈红红的,脸上却笑开了花:“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雄英啊,你饿不饿?来,祖母喂你喝点米汤。”
朱雄英乖巧地张开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让他虚弱的身体感到一阵舒适。
“皇祖父,皇祖母,孙儿让二老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朱元璋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宠溺得不像话,“你是咱老朱家的嫡长孙,是大明的希望,别说是阎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这时,殿外的徐达、李文忠等人也都在侍卫的通报下,鱼贯而入。
看着这群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国公爷们,此刻一个个像落汤鸡似的站在床前,朱雄英心中一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皇长孙殿下千岁!”
朱雄英连忙摆手,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稳重:“诸位国公爷爷请起。雄英昨夜凶险,多得诸位爷爷的煞气护持,方能化险为夷。此恩此情,雄英铭记五内。”
蓝玉一听这话,顿时乐得找不着北,大步上前,声如洪钟:“殿下言重了!咱是您舅姥爷,保护殿下那是天经地义!以后谁要是敢对殿下不利,咱第一个不答应!”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心中甚是欣慰。
“雄英大病初愈,需要静养。但这宫里的太医,医术不精,庸碌误人,留着也是祸害。”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传咱旨意,太医院上下,一个不留。”
马皇后刚想开口劝阻,衣袖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扯住。朱雄英仰起小脸,眼神清澈而坚定,“皇祖母,就听皇祖父的吧。”
马皇后望着孙子稚嫩却执拗的面庞,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轻轻叹了口气。
二虎领命而去,片刻间,太医院便被团团围住。紧接着,凄厉的哀嚎与凄惨的求饶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一场彻底的清洗开始了。
朱元璋转过身,目光落在徐达、李文忠等人身上,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欣慰,“天德,保儿,还有众位兄弟,这些日子你们都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晚上咱在宫里设宴,好好庆祝一下咱大孙痊愈!”
徐达,李文忠等人领命退下了,这时门突然打开,外面风风火火跑来一人,刚进门就大声呼喊,“父皇,母后,雄英真的醒了,真的没事了么?”
朱元璋冷眼睨着他,鼻间哼出一声:“标儿,你这当爹的,倒比外人还迟一步。昨夜你倒是睡得安稳,连儿子生死都不顾了?”
朱标低头行礼,语气里带着委屈与自责:“父皇,儿臣这么多政务,实在熬不住……可这等大事,您怎么也不派人唤我?”
话未说完,他已几步抢到床边,手轻轻抚上儿子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那平稳的呼吸,那微微睁开的眼眸——全是真的。
“雄英……”他声音哽咽,指尖在孩子额前轻轻摩挲,
朱雄英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敬重他,却并不亲近。
自出生起,他便是由马皇后亲自抚养,住在坤宁宫偏殿,与祖母同榻而眠。母亲在世时,尚能时常和母亲一起来,父子相见,尚有温情。可自从母亲病逝,朱标便似被政务与朝堂纷争牢牢困住,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一月也见不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