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算了,可能不巧了吧。”
余北冥走在母亲身边,语气轻描淡写。庙会的喧嚣重新扑面而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小孩举着风车跑过的笑声,把这些声音从刚才那阵短暂的安静里拽了出来。
陈桂兰还在回头看天公庙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既觉得可惜又有点后怕。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拍了拍儿子的手臂:“行,不巧就不巧吧,下次再找别的先生看看。”
余北冥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他倒不是怕母亲追问,而是他也在想刚才那件事——那个先生,确实不是普通人。能算出阿公遇贵人逢凶化吉,这种准确度已经不是“猜”了,是真有本事。江湖上那些骗子说来说去都是模棱两可的话,两头堵的万金油说辞,但那个先生不一样,他说得很笃定,像是当场看到了一样。
越是这样,余北冥越觉得有意思。自己金丹吞入腹,命格早就跳出了凡间术数的棋盘。别说一个小镇上的算命先生,就算把那些传说中的天师请来,估计也算不出个所以然。签裂钱碎算什么——他身上那枚金丹,本身就是超脱轮回的存在。
“很神奇的力量,但是又跟自己的不一样。”
“老板,这个怎么卖?”陈桂兰的声音把余北冥拉了回来。她站在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摊前,拿着一双千层底。
“正宗老京都千层底,手工编制的,防滑耐磨不臭脚,99块钱。”老板笑着说。
“便宜点老板,东西好是好,价格太贵了,便宜点我就买。”陈桂兰是老家庭主妇了,上来就砍价。
“便宜不了大妹子,这东西是手工编制的,两天就做一双,根本不赚钱。”老板笑了笑,嘴上丝毫不让。
“给阿嫲买的?”余北冥问。
“嗯,你阿嫲那双鞋都磨的差不多了,想着给她买双新的,之前一直没空。”陈桂兰道。
“行。”余北冥看向老板,“老板,你这是电商货,机器出的,东西不是豫南的就是胡建做的,拿货成本20块钱左右。30块,卖不卖?你还有的赚。”
“......”老板闻言人都傻了,看了余北冥一会,才一脸不情愿的拿了一个塑料袋递给余北冥,“拿走拿走。”
“行,谢了老板。”余北冥扫了钱,拿起塑料袋装起鞋子就走。
一边的陈桂兰笑着看身边的余北冥,直言说“我儿子真棒”。
两人继续往前走。庙会的主街道上,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卖炸粿肉的、卖糖葱薄饼的、卖竹编篮子的。余北冥在一个卖手工糖的摊前停下来,买了一小袋花生酥。老板用油纸包好递过来,他撕开一块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阿公带你赶庙会不?”陈桂兰在旁边看着他吃糖,笑着说,“你那时候才这么高,一直拉着你阿公的衣角,走两步就问‘阿公,什么时候买糖’。”
余北冥笑了笑,没接话。他当然记得。那时候外公陈建设带着他走了几里路来镇上,自己舍不得买一碗粿条,却给他买了一大包糖。外公蹲在路边看着他吃,笑眯眯的,像是看着什么宝贝。这些记忆本来都快被时间磨平了,但回到老家之后,它们又一件一件地浮上来,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过。
与此同时,镇子另一头,一间3层的平房里。
算命先生姓林,叫林顺生,镇上的人叫他“林半仙”,这个名号是实打实靠本事挣来的。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两条街回到自己家,推开家门时,额头上已经沁了一层细汗。堂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八仙桌前喝茶,桌上摆着一本翻旧了的《周易》。
老人抬起头,看到林顺生脸色不对,放下茶杯:“怎么了?”
“爸。”林顺生把门关上,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发紧,“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老人姓林,叫林德厚,本地道教正一派的传人,年轻时在罗浮山待过几年,跟过一位老道长,学的是正宗的占卜术数。他一听儿子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能让林顺生跑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小事。
“什么人?”林德厚问。
“一个年轻人,他母亲带他来算命的。”林顺生站在桌前,手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压得很低,“我先算了他外公的命——准了,说得都对。然后他母亲让我算他的姻缘,我看他的八字……我看不懂。”
林德厚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什么意思?”
“那个八字第一眼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我越看越不对劲,怎么都算不出来。”林顺生的语速很快,“于是我让他摇签,他摇签的时候,签条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破的。我又用龟卜给他算,结果,三枚钱币碎了两枚,另一枚虽然没有碎,但是已经从中间裂开。”
林德厚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沉默了几秒:“钱呢?”
林顺生从兜里掏出那几块碎了的古钱币放在桌上。林德厚拿起碎片,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手指摩挲着断口。那断口不是被外力砸碎的,而是像瓷器内部崩裂的一样,从里往外裂开的。
“他是什么八字?”林德厚问。
林顺生报出了余北冥的生辰八字,又补了句:“男。”
林德厚听完之后闭上眼睛,没有立刻看八字,而是先把那几片碎钱捏在手心里,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个八字从格局上看,确实有贵气,但不至于让钱币碎成这样。除非......”
“除非什么?”
林德厚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堂屋正中的香案前,香案上供着一幅泛黄的三清祖师画像。他从香筒里抽了三支香,点燃,举过头顶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接过林顺生递来的纸条,他在祖师像前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左手结了一个简单的道指,右手食指在纸条上虚画了几道。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林顺生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用正一派的占卜法推算——以祖师之力沟通天机,强行窥探一个人的命格走向。
林德厚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整个人像一座沉入水底的石头。但就在他的意识触及那个八字的核心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拦住了他的窥探。
与此同时,正在陪陈桂兰逛庙会的余北冥眉头一皱,只觉得一股窥视的感觉从头顶袭来,让他莫名的有些恼火。
只见他金丹期的神识快速凝聚,接着对准窥视的方向一震。
“滚!”
就是这一震——
平房里,林德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他还在盘坐的姿势,但整个人往后一仰,双眼猛地睁开,瞳孔里像是闪过一道光——然后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哗啦一声洒在面前的桌上,把那幅祖师的画像染红了一大片。
林顺生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爸!”他冲上去扶住林德厚的肩膀,手都在发抖。林德厚的身体很沉,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往椅背上倒去,嘴里还在往外渗血,呼吸急促得像风箱。
林德厚没理他。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很大,盯着桌上那张被血染红的八字纸条。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指节上沾着刚才喷出来的血珠。
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两个字,声音干得像砂纸:“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