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第四层暗影迷宫归来后的第五天,顾诚在作战室召了场人数最少但分量最重的会。长桌上没有沙盘,没有情报板,没有推演屏上闪烁的敌我态势图。只有一杯林若儿刚泡的安神草茶,茶水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唐糖新烤的变异蜂蜜饼干。窗外城墙上那枚金色徽记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旋转,光芒透过百叶窗在桌面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在场的人不多——林若儿、王媚、霍伊人、钱多多、赵军。五个人的座位挨得不远不近,刚好围成半个圆弧。顾诚坐在他们对面,空间之刃没有出鞘,但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着,那是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安排逐项推演完毕之前的习惯动作。
“接下来,远征队的主力会逐步向深渊更深层推进。第四层暗影迷宫已经攻破,第二份生命之泉安全回收。但第八层时间回廊和漂流夹缝的两份原生质还没到手。克罗诺斯的时间循环、巴尔废墟的夹缝漂流——都是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和时间才能攻克的目标。远征期间我不在王城,城不能没人管。”
他看向林若儿,林若儿正在用茶匙慢慢搅动杯中的蜂蜜,听到这句话时茶匙停在半空中。
“林若儿,从今天起你是晨曦王城的代理城主。行政部你本来就管着,现在把军部后勤调度、基建工程审批、跨区域商路协调也一并归到你那里。我不在期间,城主府公章由你保管。重大决策你跟王媚商量——你们两个同时签字,等同于我的命令。”
林若儿放下茶匙,沉默了几秒。上次她在仓库里透支生命使用资源统筹异能,把最后一点粮食增殖百倍之后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顾诚在她床边守了一整夜。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让自己被累倒过,但工作量比之前只多不少——行政部的物资清单从几十页变成了几百页,每页边角都被她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做了注释。她没有推辞,没有说“我能力不够”,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顾诚,声音平淡得像在汇报季度库存。
“公章我管。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远征期间每三天发一次例行通讯回来,内容不限——战报、坐标、伤亡数字、粮草消耗都行。如果通讯中断超过一周,我会动用代理城主权限启动应急方案,包括但不限于派遣影卫搜救队、调动李明远的机动部队、以及向联盟所有据点发出橙色预警。第二,唐糖从今天起正式升任行政部副部长。她的幸运属性在物资调配和人才筛选中已经被验证过实效——上次泪泉线索就是她在一堆废件里翻出了老魏回函的封口蜡印异常。我需要一个有足够判断力的副手来分担日常事务,她的直觉在关键时刻比任何推演模型都更快。”
“升。”顾诚没有犹豫。唐糖在门外偷听到这个字,差点把手里端着的第二盘饼干打翻。沈小雨从旁边路过顺手扶住了盘子,用刀鞘在她后腰上轻轻敲了一下,小声说了句“副部长进去了记得挺直腰”。
顾诚转向钱多多。钱多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新商盟的季度财报和一份刚起草好的粮食储备扩充方案。他爹钱万通还在隔离区种蘑菇——字面意义上,方晴给隔离区配了一批食用菌培养基,钱万通主动申请当菌棚管理员,每天早起给菌包洒水,把出棚的第一茬鲜蘑菇托林若儿转交给新商盟粮店。
“新商盟的粮食储备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要扩充到足够全城消耗的规模。不是怕饥荒——是远征军每次从深渊回来都需要大量高能食品补充体力。上次从第四层回来,白枫一口气吃了好几碗粥。雷震的车间要扩建一条护盾发生器外壳生产线,深渊合金的供货渠道得靠你的商路稳定维持。另外,你爹在隔离区种蘑菇种得不错——方晴说他给菌包洒水时居然开始哼歌了。”
钱多多把财报合上,站起来整了整领口。他今天穿了件新缝的棉布外套——是林若儿从新商盟纺织作坊的余料里挑的,袖口还残留着几根没剪干净的线头。“粮食储备方案已经跟林部长对过几轮了。新商盟所有合同中的战略物资在联盟内部交易免收运费——这是新商盟成立时就写进章程的条款,从未变过。至于我爸,他上回托我转告你——隔离区的蘑菇棚需要更多阳光苔照明,方晴说她下周给菌棚加装两盏灵能补光灯。”
赵军站起来时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划出一声沉沉的闷响。他穿着联盟军的深灰色军服,右胸口袋上方缝着城防部队番号徽章,肩背的肌肉在军衬下绷得紧紧的。“东侧城墙防务全部交给我。上次巴尔残留事件后城防预备队已经扩充了将近一倍,夜班哨兵全部换上了新配发的护盾发生器便携版。我会亲自带人守好每一段城墙——不管远征军在外面打多久。”
顾诚对赵军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霍伊人。霍伊人一直靠在椅背上没说话,手指在剑柄上无意识地绕着缠带。林小雨练左手剑时浸过汗的那条缠带被她换到了新剑鞘上,旧的还在老地方搁着。
“军部日常训练由李娜全权代理。林小雨的基础剑招已经过了一式,步伐在验收前不准上新科目。你的远征突击组编制不变——主力突击任务还是你带队。但军部里那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训练考核,全部交给李娜。你专心准备远征。”
“明白。”
会散了之后,众人各自去落实安排。林若儿把代理城主的公章锁进办公桌抽屉,钥匙挂在脖子上贴身收好。唐糖被林若儿叫进办公室,正式领了行政部副部长的任命书——任命书是林若儿手写的,字迹工整,末尾盖着顾诚亲笔签名授权章,附了一条小注:“唐糖同志在担任副部长期间,每天下午仍需按时给各部门送饼干。此项工作不计入行政考核,但计入全城幸福指数。”
钱多多去隔离区菌棚看了一趟他爸。钱万通正蹲在菌包架前给新一批平菇洒水,听到儿子说顾诚把全城粮食储备扩充任务交给了新商盟,手里的洒水壶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那个人,用人不疑。当初把我关进来的时候,也没让人铐我。你替他做事,记住一条——别在他背后算账。什么账都在明面上算,他比你算得更清楚。”
“我知道。”钱多多接过洒水壶给下一排菌包浇了遍水。
当天下午,赵军带着城防预备队在东侧城墙做了一次突击演练。演练假想敌是深渊使徒从城东旧裂缝方向发动夜袭,预备队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紧急集结、封锁缺口、疏散邻近居民区三项任务。李娜在场边用怀表计时,成绩比上次演练提升明显。赵军在演练结束后把预备队集合在城墙上,指着东侧那片被阳光苔覆盖的旧裂缝旧址说了几句简短的话。
“几个月前,巴尔投影就在这里从裂缝里踏出来。那天夜里采石场的天空被紫火烧透了半边。后来裂缝被我们封死,巴尔被城主轰回矿坑底,战争规则残留也在不久前彻底消散。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拿着能砍穿深渊使徒甲壳的武器、戴着能挡住影种侵蚀的护符、踩着能避开阴影陷阱的步伐。这些不是天生的——是城主带着你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他不在的时候,城墙由我们来守。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