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瘟疫花园的第一步,霍伊人就明白了王媚为什么说潘多拉是“范围型的”。不是视觉上的范围,不是能量感知上的范围,是那种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同一瞬间发出警报的范围。
空气本身是敌人。第五层的天空不是深渊常见的紫色虚空——花园曾经有真正的天空,觉醒者用规则之力为学生们建造了一片能见到阳光的绿洲。如今天空仍存,但被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疫云严丝合缝地笼罩着,云层中不断翻涌出浓稠的孢子团,孢子团在空气中缓慢膨胀、破裂、重新凝聚,像是有什么巨型的生物在云层深处缓慢呼吸。
地面原本是石板铺就的花园小径,如今石板被变异菌丝撑裂,菌丝从裂缝中探出粗壮的菌伞,伞盖边缘滴落着粘稠的黄绿色脓液,脓液触地即腐蚀出嗞嗞作响的浅坑。
方晴的防护服内衬在进入花园后不到片刻就开始发烫——神性粉末在感应到外部孢子浓度远超警戒值后自动激活,淡金色的第二层防护膜紧贴着作战服内侧展开,与第一层净化面罩之间形成了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复合屏障。霍伊人感觉到自己剑罡的光芒比平时更亮了几分,剑罡的杀戮意志在感应到周围无处不在的疫病规则后本能地进入了更高的防御状态,血色的光芒将她周身笼罩得如同黑暗中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炭。
“孢子浓度太高了——神性粉末的内衬消耗速度比我预估的快。”方晴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她在裂隙入口处的监测站实时追踪远征队的防护状态。
便携终端的屏幕上,代表防护膜剩余有效时间的进度条正在以比推演模型预估更快的速度缩短——疫云的实际密度远高于莉莉丝日志中的数据。
数百年过去了,潘多拉扩散孢子的速度从未停止。
“王媚的最优路线还有多远?”霍伊人低声问。
沈小雨蹲在最前方一块被菌丝半覆盖的路标石旁,用刀尖刮掉表面的菌丝,露出底下觉醒者时代刻下的指引文字——文字以简洁的符号标出了旧实验室的方向。她抬头辨认了片刻,左手举起做了个手势,手指指向东北方向。“不远了。但这片区域地上有移动痕迹——不是人类的脚印,是潘多拉的孢子囊拖拽留下的粘液轨迹。轨迹新鲜,她刚经过这里没多久。”
白枫的剑意感知在同一瞬间拉响了警报。不是前方——是头顶。他猛然拽住沈小雨的肩膀将她往后一拉,一道裹挟着疫病孢子的浓绿色粘液从上方砸落,正好砸在沈小雨刚才蹲着的位置,粘液在地面上腐蚀出直径数步的焦坑,坑缘还在不断向外翻涌着细小的气泡。
“上面!”白枫长刀出鞘,剑气在头顶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屏障。粘液团击中屏障后被剑气弹开,在屏障表面留下一片被腐蚀的焦痕。他手腕一翻,剑意感知沿着弹回的粘液轨迹向上追溯,锁定了云层中一团正在迅速移动的阴影。
潘多拉从疫云中缓缓降下。她的形态与莉莉丝日志中描述的那个“觉醒者学生”已截然不同——四肢瘦长得不成比例,指骨节节突出如同枯枝,皮肤被半透明的疫病孢子膜取代,膜下流动着无数正在分裂的病原体。她的面部已溃烂大半,露出底下被深渊能量侵蚀成蜂窝状的颅骨,只有一只右眼还保留着人类的虹膜——浅棕色的,跟莉莉丝日志中那张觉醒者时期的学生合影里那个抱着书站在后排的女孩一模一样。这只眼睛在溃烂的眼眶中缓缓转动,扫过地面上每一个入侵者,带着某种不是纯粹的疯狂、也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两者被熬了太久之后熬成同一种粘稠物质的麻木。
“你们……是来偷我的花的……所有来我花园的人,都是来偷我的花的……”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个字之间夹杂着疫病孢子的嘶鸣。她抬起枯枝般的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不断膨胀的墨绿色疫病孢子核心。核心表面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病原体,每一个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分裂增殖,裂殖过程中产生的微光在核心表面交织成一张不断变化的不规则纹路。
顾诚在瘟疫花园外围展开空间领域,淡蓝色的光膜与墨绿色的疫云在边界处激烈交锋——孢子核心炸裂后扩散出的冲击波被领域屏障死死顶住,但孢子残渣仍在屏障表面持续腐蚀出密集的细小孔洞,领域的自我修复机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这些缺口。
“我拖住她。你们去实验室——不要耽搁,领域在这种孢子密度下撑不了太久。抓紧时间,找到保险柜里的原生质,然后原路返回。不要等我。”顾诚说。
“那你——”
“我的空间标记已经在实验室门口留了锚点。领域撑不住的时候我会瞬移过来。快走。”顾诚说。他的声音在领域光膜被孢子核心腐蚀的刺耳噪声中依然稳如磐石。
霍伊人咬紧牙根,拔剑,剑罡在疫云中劈开一道暂时的通道。沈小雨紧跟在她身后,短刃在两侧击落不断坠落的孢子团,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她身为姐姐必须带妹妹回家的执念。白枫断后,剑气在远征队后方织成密密的拦截网,将潘多拉愤怒的尖啸和疫云中分裂出的孢子囊尽数挡在剑气网之外。
潘多拉被顾诚的空间领域缠在原地,几次试图用孢子核心冲破屏障都被【滞缓】和【断空】的组合截住。她发出震怒的嘶吼,疫云在她头顶加速旋转,将整个花园笼罩在更深的墨绿色阴影中。
“我的花——那是我的花——他留给我的花——你们不能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