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边界监测站里,陈明盯着屏幕上那条缓慢起伏的时间能量波形,已经连续数小时没有合眼。
他的咖啡杯在桌上放了好几个,每个杯底都残留着不同浓度的咖啡渍——最早的杯子已经干了,杯底积着一圈深褐色的残渣;最近的杯子还冒着微弱的余温。小杰从研究院主控室给他发来一段压缩数据包,标题是“神性模板合成实验预检”,附件里列了多项设备校准参数。
陈明把数据包下载到本地终端,刚打开第一页校准表格,监测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警报——不是时间异常区的边界突破警报,而是荒原深处能量峰值的突变预警。警报声在空旷的监测站里回荡了片刻才被他按掉。
屏幕上,时间异常区深处的能量波形在短暂的时间内出现了一次极其剧烈的峰刺。波峰的高度远超之前记录到的任何一次波动,几乎是巴尔投影降临前夜城东裂缝扩张峰值的数倍。然后,峰刺在达到顶点之后极短暂的瞬间突然被拉成一条水平线——不是能量消失了,是能量持续的时间轴被拉长到了原本的数倍以上,在现实中极短的爆发,被时间规则拉伸成了更持久的能量输出。
“这不是蓄力——这是在蜕皮。克罗诺斯不是在帮他蓄力,是在帮他进化。他把时间种子种在叶无道体内,然后用高密度时间能量强行催熟——每一次峰刺都是一次‘蜕皮’的结束和下一次的开始。叶无道之前骨刃的裂缝被时间结晶填满又再度崩开,那些新生的深渊晶体就是蜕皮的产物。”陈明把警报数据同步传给王媚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连错了好几个字符才修正过来。
王媚收到数据后没有马上回复。她把陈明的时间能量波形图与方晴那边神性模板合成实验的最新进展并排放在推演台上,用思维加速跑完整条因果链。几分钟后她按下通讯器,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每日天气,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了几拍。
“叶无道的蓄力进度已经突破了我们之前预估的最坏情况。时间异常区深处的能量峰值在最近极短时间内出现了多次急剧上升,最近一次峰值的能量密度已经是巴尔投影降临前裂缝扩张峰值的数倍,而且每次峰刺持续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他正在从克罗诺斯那里预支更多的时间用于进化,每一次峰刺对应一次蜕皮。同时,我们这边的神性模板合成实验最快还要几天才能启动。两条线之间出现了一个时间差。”
顾诚在作战室里听完王媚的简报,站到沙盘前,低头看着荒原深处那片被警戒苔金色荧光包围的黑色裂隙标记。片刻后他转身对通讯频道说了两个字:“加速。”
“方晴收到。神性结晶合成实验的最后一批预检数据已在复核中,预计可以提前完成。陈明,你那边的时间能量监测能不能精确到分?我需要知道叶无道每一次峰刺之间衰减期的具体间隔,合成实验必须在衰减期窗口内进行——那是荒原深处时间规则干扰最小的时段。”方晴的声音从研究院方向传来。
“能。我会把衰减期窗口的起止时间实时同步给你。另外——最近一次峰刺之后波形的水平延伸段出现了一组微弱的周期性震荡,可能是克罗诺斯在叶无道体内种下的时间种子与外界时间规则产生共振的结果。如果共振频率继续增强,荒原边界的警戒苔缓冲带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消耗到极限。”陈明说。
“白枫收到。我带影卫加强边界巡逻,方晴新给的升级版警戒苔种子已装车。秦砚正在把最新一批边界地形图传到影卫战术终端——异常区边界西段的石英岩层出现了微小形变,可能是时间梯度差异对地质结构的长期影响,上次发现枯松针的位置已经增加了警戒苔密度。”白枫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背景里是摩托车引擎发动的低沉轰鸣。
“林若儿收到。研究院的实验材料优先级已调至最高,所有物资通道优先放行。陈明所需的第二批阳光苔活性提取物已从物资库发车。”林若儿的声音平淡而清晰,背景里能听到唐糖正推着小推车往车上搬货。
“霍伊人收到。军部已全员进入战备状态。林小雨最近通过了九宫步全套步伐考核,正式编入突击队预备组。她说如果叶无道敢回来,就用你教她的第一式起手式劈他。”霍伊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清淡的笑意。
“让她把步伐走稳,别急着劈。”顾诚说。
全员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王媚的声音再次响起,推演台屏幕上的时间线已被更新,两道并排的倒计时同时亮起——左边是方晴的合成实验启动时间,右边是陈明监测到的下一次峰刺衰减期窗口。两个时间点之间的差距正在逐小时缩小。
“倒计时已同步。所有人——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