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苏婉在医疗部查完最后一轮隔离观察区的病历,在最后一份出院单上签了字。那个刀柄缠带被勒断的老兵接过出院单,把佩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的新缠带被他用细线在末端整整齐齐收了口。苏婉看着那个收口的针脚——比她自己缝的还密实,每一针都压得很紧,但又没有拉得过紧导致麻绳变形。
“苏部长,我回东侧城墙。赵司令说那边新配的探照灯还需要人手调试。”
“去吧。记住每天晚上睡前用阳光苔泡水喝——方晴说了,那东西能帮你代谢掉最后一点残留微粒。连续喝足一周,漏一天都不行。”
老兵立正敬了个礼,转身朝城东走去,步伐踩得很实,军靴在石板地面上踏出的节奏均匀而沉稳。
与此同时,荒原边界上的警戒苔种植已经完成。白枫和秦砚带着影卫沿着整个时间异常区外围巡视了好几圈,确认每一段边界都有改良型警戒苔覆盖。淡金色的荧光在夜色中连成一道完整的弧线,从旧国道北侧延伸到荒原深处的裂隙边缘,没有任何断点。苔藓的长势比方晴预期的更快——它们吸收时间波纹的能量后,叶片在短时间内就从初生时的一指长蔓延成了手掌大小,叶面上嵌着的金色结晶粉末颗粒也在逐夜增多。方晴从监测站传来的数据曲线显示,时间波纹的扩张速度正在明显放缓,波形从最初向外扩散的正弦波变成被压缩的锯齿状——波纹的能量在触及警戒苔带时被逐层吸收,波峰高度持续降低,异常区外扩的趋势已被初步遏制。
但秦砚在边界巡视时注意到了一个细微的异常。她在边界西段一块石英岩下方发现了几根掉落的枯黄松针。松针本身很普通,不普通的是它们掉落的位置——距离边界还有好几步远,完全在警戒苔覆盖范围之外,周围也没有任何松树。荒原边缘的植被以低矮灌木和碎石地衣为主,最近的一片松林在旧矿区方向。秦砚蹲下来用匕首尖小心拨动松针,针叶表面的纹理已经干缩到几乎辨认不出原有形态,色泽是深冬枯枝特有的暗褐,但韧度却仍保持着盛夏新叶的柔韧——像一片被时间遗忘在错误季节里的标本。
“警戒苔挡住了时间波纹,但时间异常区内的流速差异还在加剧。深处地裂里的时间流速外界可能已经过了好几天,而他体内累积的蓄力时间——按陈明监测站捕捉到的最新低频频谱周期推算,可能是外界的数倍甚至更多。这些被异常区扩散时带出来的针叶,来自几年前同一片松林里的同一个秋天,却落在了不同年份的地面上。叶无道在里面的蓄力进度,我们无法精确测量。”秦砚把松针装进采样袋,袋面上用记号笔标注了发现坐标和当前时间。
“边界外呢?有没有出现新的异常点?”白枫问。
“暂时没有。但时间波纹的扩张在最近几天内出现了一次短暂的骤增,陈明监测站记录到的波形峰值突然蹿高了——刚好与医疗部清空隔离观察区的时间点重合。这个现象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城东巴尔残留辐射的消退释放了多余的能量,被时间异常区吸收;要么是叶无道蓄力达到了某个节点,主动释放了一波能量脉冲来测试边界的反应。不管哪种,说明时间异常区内部正在发生我们无法直接观测的变化。”
作战室里,王媚把两份报告并排摆在顾诚面前。左边是苏婉的医疗简报,上面写着巴尔辐射隔离观察区已全部清空,所有受影响士兵已恢复哨位执勤,无永久性后遗症。右边是秦砚的边界监测记录,上面写着时间异常区扩张已初步遏制,但内部时间流速仍在加速——几根枯而不萎的松针夹在报告页间,被她用透明胶带固定在最上方。顾诚看完两份报告,把苏婉的医疗简报放到已经处理完的文件堆里,然后把秦砚的边界监测记录单独留在桌上。
“边界暂时稳住了,但里面的情况我们仍然无法直接观测。方晴和陈明的神性模板完整合成实验准备到哪一步了?”
“方晴说原料已备齐,晶格诱导剂的最后一批配比数据核验需要几天时间,陈明正在加班做初始环境模拟。最快几天后可以启动第一次完整合成实验。另外——叶无道在异常区内的蓄力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最初预估的阈值。外界已过去数日,他的蓄力周期可能已延长到更大倍数。如果我们不能在实验完成之后尽快行动,等他从地裂里出来,他带来的可能不只是深渊同化的能量——还有克罗诺斯本人。”
王媚翻开推演草稿的最后一页,上面画了一条以当前时间节点为起点的倒计时线。时间线的末端写着两个并排的标注:“神性模板完整合成”与“叶无道蓄力阈值”。
两个标注之间只隔了几天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