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枫和秦砚将荒原时间异常区的边界标注完成后,王城内部的应对措施也同步展开。作战室的灯光彻夜未熄,王媚把方晴、陈明和苏婉的最新报告交叉比对之后,制定了一套双线并行的时间线规划——一边遏制巴尔残留的影响,一边锁定叶无道与克罗诺斯的时间节点,两边都必须在一个不断缩短的时间窗口内完成。
第一条线已经有了初步进展。方晴和苏婉联手改良的靶向净化方案在临床试验中取得了突破。她们将阳光苔的活性提取物与陈墨血晶残片中的灭活样本做了多次配比试验,最后找到了一个精确的比例——阳光苔提取物作为载体,能靶向附着在巴尔辐射微粒表面;灭活血晶残片中的蛋白结构可以作为中和剂,将微粒从神经突触上剥离之后包裹起来,通过正常代谢排出体外。陈明从韩天的毒素缓冲效应数据中推导出了中和剂的最适配比浓度,精确到微克级。
第一批接受治疗的士兵中,那个在食堂差点跟战友动刀子的老兵在注射后不到半天,手就不抖了。傍晚苏婉查房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慢慢擦自己的佩刀。刀柄上的新缠带缠得整整齐齐,断口处被他用细线仔细收了口。看到苏婉进来,他站起来把手伸到她面前——手掌朝上,五指自然张开,之前查房时持续观察到的指节痉挛和腕部肌肉间歇性抽搐都消失了。
“苏部长,我的手听我脑子的话了。”
“明早再测一次血液里的微粒浓度。如果降到安全阈值以下,你就可以回哨位报到。”苏婉在他的病历上记下一行字,笔迹比前几页都轻快。
第二条线则更棘手。方晴在分析荒原边界的时间能量样本时发现,克罗诺斯的时间种子不仅在叶无道体内扎根,还在荒原深处形成了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时间波纹。波纹的扩张速度虽然缓慢,但以监测站记录到的周期长度逐日缩短的趋势来看,它不是在匀速推进——它在适应。每一轮波纹的频率都在自我校准,更精确地匹配地球维度的物理常数,随着校准程度提高,同化环境的效率也会越来越快。如果让它继续扩散,异常区覆盖王城周边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异常区边缘的变异植物已经出现两种状态共存的奇特现象,主干干枯而末梢鲜绿——这意味着时间梯度差异已经进入了几十倍以上的数量级。如果异常区覆盖到城东旧矿区,方晴的净化藤蔓防护网会因为根部与叶部处于不同时间流速而自行撕裂。城东的深渊裂缝旧址是最脆弱的外围节点。”王媚在推演图上将城东旧矿区圈出来,与荒原异常区之间画了一条虚线,“他选择在那片地裂里扎根,不是偶然的。克罗诺斯一定是提前扫描过整个区域的时间流速分布,选了那处地质断层作为时间种子的最佳孵化环境。叶无道现在坐在地裂深处,自己体内的时间被拉慢,周围的时间波纹却在加速扩散。他在等。等时间波纹足够浓,或者等自己蓄力完成——哪一个先到,他都会动。”
“所以我们要赶在他蓄力完成之前,先封住时间波纹的扩散。方晴,警戒苔能不能反向利用?让它吸收时间能量,在异常区外围形成一道吸收缓冲带,把波纹的能量消耗在苔藓层里?”顾诚说。
方晴从实验日志里抬起头,眼睛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但思路已经清晰:“理论上可行。神性结晶粉末对时间能量有共振吸收效应——白枫在边界种下的那批嵌有结晶粉末的警戒苔,叶片上的金色荧光与时间波纹的低频脉冲存在同频共振,警戒苔在接触到时间能量后会自动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生长动能。如果我们在边界上种满这种改良型警戒苔,把它当成一道活的能量吸收屏障,就能大幅减缓波纹的扩散速度——那些被苔藓吸收的时间能量不会凭空消失,而是被转化为警戒苔的生长动能,每吸收一轮波纹苔藓就会长得更密更厚,吸收能力也随之增强。但需要的种子量很大,时间又紧。”
“种子的事交给我。”艾拉从实验室角落里站起来,肩上挎着那袋从不离身的种子袋,袋子里阳光苔种子的颗粒在动作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给我足够的水和灵能矿石粉末。我和方晴能在几天内培育出足够覆盖边界的改良种子。城墙上现有的阳光苔可以作为母本——它们的生长速度和活性在王城升级后已经提升了不少。”
“那就这样。第一条线苏婉继续推临床治疗,把巴尔辐射的隔离观察区在几天内清空。第二条线方晴和艾拉负责培育种子,白枫和秦砚带队在边界完成种植。两条线必须在叶无道蓄力完成之前同时收束。”
顾诚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城外荒原方向。夜色中荒原边界上那排淡金色的警戒苔荧光在黑暗中清晰可见,像一道无声的哨兵线。而在荧光更远处的黑暗深处,某种更古老、更缓慢、更耐心的力量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出蛰伏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