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的虚影在能量连接被切断后失去了稳定的形态,分裂成数团翻涌的紫色烟雾分别向井壁各处逃逸。烟雾在铭文回路之间飞速窜动,尝试重新汇聚——但顾诚已展开空间领域,淡蓝色的光膜封住了井底大部分区域,将烟雾限制在有限空间内。
“方晴,井壁左侧的铭文回路——王媚说那段是最薄弱点。你的藤蔓能侵蚀它吗?”
“能。左侧回路的能量密度比其他区域低不少,阳光苔的净化酶可以在短时间内瓦解它外层的防护铭文。”方晴蹲在井壁左侧,手掌按在冰冷的岩壁上。艾拉半跪在她身边,右手插进岩壁裂缝,将自然之力灌注进去。数十条净化藤蔓从方晴指尖蔓延而出,沿着铭文回路的方向逆向攀爬,藤蔓所过之处,紫色的铭文光芒被翠绿的净化酶逐层剥离,露出底层粗糙的岩壁。
“艾拉,帮我撑开岩壁裂缝。这段回路埋得比外围更深,藤蔓够不到最内层的铭文。”
“收到。”艾拉的自然之力在岩壁深处唤醒了一棵扎根于井壁裂缝中的古老蕨类残根,根须在自然之力的催化下重新生长,粗壮的木质部将裂缝从内部向外撑开。岩壁表层在根须与藤蔓的合力下崩裂,露出了井壁内部更深处的那一圈薄弱点铭文——铭文的光芒在接触到空气后便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显然是供能接近枯竭。
白枫与沈小雨在井中央夹击分裂后的紫色烟雾。白枫的剑气在空中画出数道交错的白色弧线,将烟雾分割成更小的碎片;沈小雨的短刃在碎片之间高速穿梭,每次闪烁都将一块碎片钉在井壁上。沈小雪则守在姐姐身后,右手握刀,左手腕上那条新织的净化绷带在黑暗中持续发出稳定的淡绿色荧光,替两人挡住来自侧后的零星反击。
“最后一块!”沈小雨将短刃钉入最大的一团烟雾核心,净化短刃上的神性结晶粉末在接触莉莉丝分魂碎片时瞬间激活,高温的净化能量顺着刀身灌入碎片中心,将它从内部炸成无数光点。光点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然后如雨般坠入井底核心,被方晴的藤蔓和艾拉的根须吸收殆尽。
井底核心裸露了出来。核心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密的记忆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是一段被莉莉丝窃取的完整人生。在这些碎片之下,一口由纯粹深渊能量凝聚成的井正在缓缓旋转。井口直径不过数米,但深度不可测——那是莉莉丝存放三百年记忆数据的存储终端,以深渊能量为载体,将窃取的每一条记忆、每一段情感编码成可永久保存的信息结晶。井口边缘嵌着一排熟悉的紫色铭文——那是韩天曾在实验室中反复尝试破解却终未能完全复现的神性模板核心编码。此刻在井口内侧,编码正与核心内部的数据产生共振。
“核心数据存储完好。莉莉丝的分魂碎片已全部清除。”方晴从井壁边缘站起来,手指上沾满了净化藤蔓降解后的翠绿残渣。核心的能量波动已降至安全值,那些悬浮的记忆碎片不再攻击人,只是安静地飘在井底,像被拆了引信的弹药库。
顾诚走向那口井。空间感知探入井口深处,他能感受到无数条数据流在井内交织成一张庞大的网,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使徒从堕落到灭亡的完整记录。而在井的最深处,有一层被加密的记忆区域,加密方式与他之前见过的三枚晶片铭文回路完全一致。那是莉莉丝独享的记忆区——里面很可能存有关于神性模板最原始的资料。
“王媚。井底有一层加密数据,加密方式与晶片铭文同源。你来解。”
王媚从指挥车下来,踏入井底时四周的记忆碎片在她身边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她的思维加速在靠近核心时短暂地波动了一下——核心辐射出的残余精神干扰仍在影响着周围环境。然后她伸出手按在井口边缘,思维加速全开,将加密层的铭文回路逐段拆解。加密方式与吞噬之主的晶片铭文完全同源,在晶片闪烁序列中曾自行生成的第三层坐标编码此刻成了破解加密层的钥匙。片刻后,加密层在她手中瓦解。井底深处那扇封闭了数百年的数据之门被缓缓推开,无数条信息流从井口涌出,汇入她手中的便携数据终端。王媚低头看着终端屏幕上跳出的第一页数据——莉莉丝的个人日志,时间戳显示为数百年前,日志开篇第一行字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渊古语写成的,但语言结构在韩天的解码数据中存有对照表。
王媚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检索之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得像在做例行战报:“日志第一行翻译完成。内容是关于神性模板的最早来源——不是吞噬之主。是另一个存在。一个比深渊本身更古老的存在。日志里称它为‘最初的觉醒者’。吞噬之主是它的继承者,而非创造者。韩天从吞噬之主组织碎片中提取的那段未知编码,源头就在这里。模板并非由吞噬之主创造——它是吞噬之主从觉醒者遗留的遗迹中继承的。”
井底一片寂静。只有核心数据持续流向终端时发出的低微电流声。
“这份数据,够我们解析完整的神性模板吗?”顾诚问。
“够。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把这些数据带回王城。核心数据在被提取时触发了深层备份机制——井底正在不稳定。它会自毁。”王媚指着井口边缘正在急速扩散的裂纹。
顾诚一把将她拉上井口边缘,对着通讯频道吼道:“所有人撤离!井要塌了!”
联军突击队沿着石阶飞速撤退。方晴的藤蔓在撤退时从井壁剥离,食肉藤的叶尖上挂着最后一片被溶解的莉莉丝虚影碎片。艾拉的树根在石阶塌陷区搭起临时支撑,秦砚在撤退途中用匕首在防水地图背面飞速标注井底核心区的结构图——这将是下一次攻略同类深渊设施的珍贵情报。
当最后一名突击队员冲出拱门时,身后的记忆之井发出沉沉的轰鸣。那座庞大的数据井连同井壁上无数道紫色铭文一同崩塌,紫色光芒在塌陷中如同被抽干的旋涡,向中心一点急速收束。崩塌激起的冲击波将石拱门外所有警戒苔同时震得剧烈变色——那是它们自被种下以来反应最强烈的一次,叶片一瞬间从翠绿转深紫再退回淡黄,反复闪烁了数次。
冲击波消散后,石拱门内只剩一个仍在微微冒烟的圆形空洞。记忆之井已不复存在。
王媚站在空洞边缘,怀里紧紧抱着那台存有核心数据的便携终端。她回头望着空洞深处最后几缕正在飘散的紫色光尘,轻声自语:“他不在里面。他的记忆被单独保存在其他区域的独立存储介质中。莉莉丝在审讯中对我说他在井里的北纬坐标——那层坐标对应的区域在崩塌前的数据转移序列中被标记为‘优先转移’。他的数据被提前送走了。”
顾诚走到她身边:“被转移去了哪里?”
“终端里有转移日志。还没解码。但转移方向不是向井内——是向外。”王媚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洞的边缘望向远方。黎明前的夜空一片漆黑,但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有一丝不同于深渊紫光的淡金色微光在闪烁。
“我会把他找回来。”顾诚说。
王媚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终端抱得更紧了一些,屏幕的光映在她镜片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仍在自动解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