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录像室的门刚关上,姚明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连续两笔交易做完后,外面的骂声反而更响了。有人说他拆队,有人说他玩工资帽花活,还有人断言这种人根本不懂一支球队到底该怎么活。
可对姚明来说,最难的那一段清废墟已经过去了一半,接下来他终于能把目光从“扔掉什么”转到“捡起什么”。
“风浪越大鱼越贵——现在该下网捞鱼了。”
桌上摆着三堆资料。
左边是发展联盟录像,右边是欧洲联赛数据包,中间是那份被反复改过的边缘名单。
名单最上面,还是之前上被他点名留下的那个侧翼。
名单下面,则是一串几乎没人愿意认真讨论的名字。
一个在发展联盟里控失误比得分更稳定的瘦后卫;
一个欧洲次级联赛里只会跑位投三分的白人射手;
一个弹跳平平、却总能把篮板点到正确方向的内线蓝领。
“好家伙,这阵容,看着就像开盲盒。”
旧派主帅看完第一份汇总就皱起了眉:“这些人要么太慢,要么太轻,要么天花板低得看不见。你要拿夏联名额去给他们做公益?”
姚明没有接这句,而是把一段录像倒回去。
画面里,那个瘦后卫在发展联盟的高位挡拆里没有强投,只把球提前半拍分到弱侧,让底角射手得到半个呼吸的空位。
“他不是来当明星的。”姚明说,“他是来让其他人能跑起来的。”
老球探立刻摇头:“发展联盟里这种镜头能剪一百个。真到强度上来,他第一拍就会被撞歪。”
“所以是试验品,不是答案。”
“这波叫——先有样本,再谈结论。”
这几天里,他已经把这句话说得越来越稳。不是每个低价球员都该被吹成未来巨星,也不是每个边缘人只要进了他的名单就一定能活下来。
真正值钱的,不是神话他们,而是用有限名额把可能被系统性低估的功能一个个捞上来看清。
“懂的都懂——这叫科学养蛊。”
试训安排在下午,训练馆副场只开了一半灯。
姚明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名单,旁边是一脸不耐烦的旧派主帅和几名仍旧不太服气的老球探。
另一侧,新球探和分析师抱着平板,随时记下每组对抗里的细节。
第一组上来的,就是那个发展联盟瘦后卫。
他第一回合就被撞得脚步乱了一下,果然像老球探说的那样,身体一对抗就吃亏。
可第二回合,他没有再硬往里扎,而是把节奏放慢半拍,借同样的掩护把球送到肘区,再转到底角。整个回合依然不算漂亮,却把球推进到了一个更容易活下来的位置。
姚明在名单边上写下两个字:可教。
“有那味了。”
接着上来的是那个欧洲投手。速度不快,持球也没什么威胁,防守横移甚至有些勉强,可一旦站到弱侧,出手动作快得像弹簧,接球、起跳、出手几乎没有停顿。
旧派主帅看了三轮,仍然不屑:“这种人正式比赛里会被针对到死。”
“也可能先让对手付出针对他的代价。”姚明说。
“这波叫——你针对我,我先用三分射穿你。”
再往后,是那个篮板点位很准的蓝领内线。没有任何明星相,起跳高度平平,背身也谈不上技术,可他对落点的第一反应总比别人快一步。
球探组对这种球员最容易给出一句“上限有限”,然后直接往下翻页。可姚明看重的从来不只是上限。
“上限有限?有限也是肉。”
试训打到最后,主帅终于忍不住了。
“你看这些人像什么?”他站在场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个人都听见,“像把一堆别人不要的零件摊开,指望靠拼接做出一台新机器。”
姚明看着场上正在回合转换的几个身影,说道:“大多数球队真开始往上走之前,第一步都不是买一台新的,是先把还能用的零件挑出来。”
“虾仁猪心x6。”
主帅没再接,脸色却更沉。因为他知道,姚明说的并不只是这几个试训球员,而是整支球队现在的建队逻辑。
最后一组时,轮到了那个被发布会点名留下的边缘侧翼。
他前面表现很普通,防守肯跑,协防站位也算听话,可进攻端犹豫太多,前两次底角接球都没敢果断出手。老球探已经开始在纸上划掉他的名字,像一切正要回到他们更熟悉的结论里。
“完了,要凉?”
可就在试训只剩最后一分钟时,场上节奏忽然乱了。
一组二次进攻把球拨了出来,后卫顺手分到底角,他终于投了第一球。
唰。
下一回合,对抗方漏了换防,球又到底角。
第二球,再进。
场边有人抬起头来。
第三球,来自一次弱侧反跑后的急停接球,弧线更高,还是进。
第四球时,连旧派主帅都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
到了第五球,整个副馆已经没人在说话。那名几乎没人记得的侧翼站在右侧底角,脚尖贴着边线,接到传球后没有半点多余调整,像突然把前面一整天的犹豫都甩掉了。球出手的一瞬间,姚明几乎就知道它会进。
唰。
第五个。
净得像刀锋。
“卧槽!”
“盲盒,开出来了!”
场边沉默了两秒,随后分析师那边先有人低声报出刚才这一轮的出手时间和落位数据,老球探却没有再急着反驳。他们不是全瞎,只是习惯了先相信熟悉的样子。
现在,这个被他们准备划掉的人,硬生生用最后一分钟把自己又划了回来。
姚明低头,把名单最上方那个名字后面的标记从“待定”改成了“留下继续看”。
旧派主帅瞥见这一笔,冷声问:“你不会就因为五个底角球,决定给他一个位置吧?”
“不会。”姚明说,“我是因为他让所有人再多看了他一分钟。”
“格局,打开——这不只是五个球,这是他把自己留在了桌上。”
这句话比赞美更克制,也更重。
试训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姚明把名单收回文件夹,知道第一版实验阵容还远没稳定,每个名字也都还要再经过训练、视频和薪资位置的来回比较。
可至少到这一刻,他终于抓到了一块真正属于未来路线的廉价拼图。
不是因为它看起来耀眼。
而是因为它足够便宜,足够具体,也足够有被重新标价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