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空调外机的低鸣,另一种是电话不断被接起又放下的短促杂音。
“好家伙,这嗅觉,比鲨鱼还灵。”
所有人都知道火箭现在想清空间。
也所有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能多撕一层肉。
“风浪越大鱼越贵——但现在是别人想拿我们当鱼。”
姚明面前摊着三份方案。
第一份看着最干净,能把那几张烂合同立刻甩出去,但未来两个窗口基本别想再动弹;
第二份最稳,现金补偿最少,也不至于让老板当场跳脚,可换回来的只是短暂的表面整洁,下一轮操作还是要被原地卡住;
第三份最刺眼,得吞下一张短期看起来更毒的合同,再搭上一点现金和次轮保护,换来的却是一道真正能呼吸的交易特例和明年夏天重新转身的空间。
选择题又来了。
A.体面地死,b.体面地拖,c.先丑后活。
财务顾问坐在他对面,脸色比白天还难看:“你选第三个,财报会上所有人都会问我们是不是疯了。短期薪资更难看,现金补偿也得往外走。”
“我知道。”姚明说。
“知道你还选?”
姚明把第三份方案翻到最后一页:“因为前两个都只是把废墟扫到地毯下面。它们让今天好看一点,让明天死得更慢一点。只有这个,是真的把未来的手伸出来。”
“你品,你细品。”
财务顾问沉默了半秒,声音压得更低:“市场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才故意把短合同抬到这个程度。别人是在卖你一口空气,你却得用真金白银去买。”
“空气本来就贵。”
“懂的都懂。”
姚明说这句话时,电话正好又响起来。
这次是东部一位副总经理,开口就带着笑:“听说你现在什么都愿意接,只要能把未来挤出来。”
姚明靠回椅背,没有接笑意,只问:“你手里那张两年尾巴的合同,现金愿意怎么出?”
对面明显停一下,随即把价码又抬了半层。次轮保护要松,现金补偿想少出,交易特例还想压缩。每一句都像在提醒姚明,小市场急着清废墟的时候,市场从来不是慈善家。
“这波啊,这波叫趁火打劫。”
“你们现在最缺的不是空间,是体面。”对方最后说,“我们是在帮你解决问题。”
“不。”姚明淡淡回道,“你是在卖我时间。”
“虾仁猪心x5。”
这句话让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时间,才是这笔交易真正的货物。不是那张更难看的短合同,不是纸面上多出来的一点现金负担,而是当别家还以为你在排毒时,你已经给自己买到下一次转身的机会。
姚明很清楚,这种交易写进明天新闻里,只会像个笑话。因为所有人先看到的,都会是他把一份看起来更丑的合同接进来了。
可真正决定一支球队会不会一直烂下去的,很多时候恰恰是这种不好看的时刻。
“风浪越大鱼越贵——但这条鱼,我先买了。”
财务顾问又把预算表推过来一次:“你至少该给老板一个解释。这个方案会让他今晚睡不好。”
“我给。”姚明拿起手机,“现在就给。”
老板接电话时声音里还带着倦意。姚明没有铺垫,直接把第三套方案的短期损失和长期回报报了一遍,连最难看的那部分也没藏。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财务顾问都不自觉坐直了。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老板终于开口,“你准备为了明年夏天的一口气,先吞下一张今晚看起来更恶心的合同?”
“对。”姚明说。
“球迷不会理解。”
“媒体也不会。”
“那你凭什么觉得这是对的?”
姚明看着桌上那张被单独放出来的交易特例测算页,声音很稳:“因为如果我们现在只选好看的方案,明年你会花更多钱,买到更少的选择。今天难看,是为了以后别一直难看。”
“格局,又打开了。”
老板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最好别让我花钱买一个笑话。”
“我买的是时间,不是笑话。”
“这波叫长期主义,懂的都懂。”
电话挂断以后,办公室里没人说话。财务顾问没有再反对,只是把眼镜摘下来,用拇指捏了捏鼻梁,像认命一样问:“那现金补偿怎么压?”
“把第二年保护条件改一下。”姚明说,“次轮不往外松,交易特例必须完整留下。短合同我吃,空气我要拿满。”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电话打了三轮。对方反复试探,想把短合同的尾巴再拉长一点,或者趁机多掏走一个更干净的次轮;姚明则一点一点把那些不该丢的东西抠回来,只在最表面的难看上让步。
他不是没代价地套利,而是在一堆坏选项里,挑出那个最像未来的坏选项。
“这波叫——垃圾堆里找黄金。”
凌晨零点十六分,对面终于松口。
短合同进来,现金补偿出一部分,次轮保护维持在他能接受的范围,最重要的是那道能让后续操作继续呼吸的交易特例被完整保住。
财务顾问签字前,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确定外面骂起来,你扛得住?”
姚明把最后一页文件翻过来:“如果他们看不见空间,就先让他们看见账单。”
“稳了稳了?不......”
可姚明知道,这笔交易一旦挂到联盟线里,明天早上整个城市都会知道。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本地深夜电台就抢先把消息做成了热线快报。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办公室角落那台小收音机传出来,带着一种夸张到近乎快乐的惊讶。
“各位听众,火箭新任总经理今晚又有大动作。是的,你没听错,他把一份看起来更毒的短合同接回来了,换来一些只存在于工资帽手册第不知道多少页里的所谓灵活性。有同行已经送了他一个新外号。”
主持人故意停顿了一下。
然后笑着念出那几个字:
“工资帽恐怖分子。”
“好家伙,这外号,绝了。”
收音机里立刻响起一阵哄笑。
财务顾问脸色更白了,像想把那台机器立刻关掉。姚明却没动,只听着那阵笑声在办公室里散开。
外界不会替他讲逻辑,他们只会先抓最容易传播的那层表象:更丑的合同,更高的账面压力,更像外行人自我感动式的操作。
可他看着桌上那页交易特例测算,知道自己今晚真正换到手的东西,根本不会被电台主持人念出来。
那是一口气。
一口让这支球队第一次不必永远贴着废墟墙根爬的气。
“工资帽恐怖分子?行,这外号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