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上的风跟刀子似的,卷着地皮上的血沫子往人鼻孔里灌。
空气里那股子味儿,简直绝了。
没燃烧透的劣质火药酸味,混着战马被开膛破肚后的屎尿腥臭。
熏得人直犯恶心。
“噗嗤——”
生锈的刺刀扎进肋骨中间,发出渗人的摩擦声。
“那边的!对,就那个腿还抽抽的,给他心窝子来一下!”
瓦西里扯着破锣嗓子嚎,随手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他提着步枪,一脚深一脚浅地在血泥糊糊里蹚。
刚吼完,他脚底板踩上一截滑溜溜的烂肠子。
两百多斤的壮汉重心一晃,当场劈了个半叉。
“哎哟卧槽!”
瓦西里双手乱划拉,门牙险些磕在旁边的半截马腿上。
“干他娘的!”
他狼狈地爬起来,往地上啐了口带泥的唾沫,老脸憋得通红。
旁边几个打扫战场的近卫军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个屁!赶紧给老子翻!”
瓦西里瞪起铜铃大的眼睛,“那个叫啥曼诺夫的肥猪呢?挖地三尺也得揪出来!”
新兵伊万刚吐空了胃酸,脸色煞白地在一堆死马中间扒拉。
“统领!这儿……这儿好像有个活的!”
伊万指着一匹被打烂了脑袋的纯黑顿河马。
马肚子底下,露出一截沾满泥浆的貂皮大衣角,正筛糠似的哆嗦。
瓦西里眼睛一亮,大跨步走过去。
他把步枪往背后一背,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揪住那截貂皮。
“给老子出来吧你!”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刺啦”声,一个肉球被硬生生从死马底下薅了出来。
这人糊了一脸的马血和脑浆,头上的金穗军帽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那件价值连城的貂皮大衣,现在裹着一层腥臭的烂泥。
“别、别杀我!我是大公!我是罗曼诺夫!”
肉球双手抱头,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烂泥里,嗓音尖锐得变了调。
瓦西里咧嘴一乐,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
“哎哟喂,还真是条大鱼。”
他低头吸了吸鼻子,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一股子浓烈的骚臭味从罗曼诺夫大公的裤裆里散发出来,黄褐色的水渍顺着裤腿直往下滴。
这高高在上的南境霸主,硬生生被加特林给吓尿了裤子。
“统领,这货尿了,真嫌恶心。”伊万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管他娘的,殿下要见活的。”
瓦西里一把薅住罗曼诺夫大公的后衣领。
就跟拖一条死狗似的,在满是碎肉和泥水的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拖痕。
大公那双平时只穿意国定制皮鞋的脚,在碎石子上乱蹬。
“轻点!我骨头……骨头断了!”
瓦西里理都没理,大步流星地朝装甲列车走去。
“砰”的一声闷响。
罗曼诺夫大公被像扔垃圾一样,重重地砸在列车敞开的车门前。
车轮边上还在往下滴着机油,混着地上的血水,泛起一层诡异的彩虹色油膜。
陆渊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慢条斯理地踩着车厢踏板走下来。
军靴踩在铁轨边的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眼皮微垂,打量着脚下这摊烂肉。
这就是十几分钟前,还叫嚣着要砍下他脑袋的地方豪强。
“殿……殿下……”
罗曼诺夫大公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陆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眼底连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大公心脏狂跳,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干咽了好几口唾沫。
“不……不对!陛下!沙皇陛下!”
罗曼诺夫反应过来,慌忙改口,双手死死扒住陆渊沾着泥点的军靴边缘。
“我错了!我老糊涂了!猪油蒙了心啊!”
他疯狂地拿额头去磕那些尖锐的碎石子。
“砰砰”的闷响接连不断,没几下脑门就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和着泥水糊进眼睛里。
陆渊由着他抱自己的靴子,连腿都没挪一下。
“刚才冲锋的时候,你那股子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劲儿呢?”
陆渊掏出个黄铜防风打火机,拇指一拨,“叮”的一声脆响。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大公被这清脆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松开手往后缩。
“那……那是底下人瞎拱火!”
他语无伦次地甩锅,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我没想反啊陛下!都是他们……是那些护卫队长蛊惑我!”
“我给您赔罪!我赔!”
他慌乱地在怀里乱摸,摸出一块沾着血的手表,又嫌弃地扔掉。
“兵权!南方的三万步兵,全给您!印信就在我府里!”
罗曼诺夫仰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眼巴巴地瞅着陆渊。
“还有钱!金卢布……法郎!我有三个地窖的金砖,全、全是您的!”
他甚至顾不上擦流进嘴里的血水,吐着舌头拼命加筹码。
“西方那些公使我也熟!我在日不落有路子!”
“留着我,我给您当狗,去咬他们!我能帮您稳住南方……”
“您刚登基……肯定缺钱缺人,我、我什么都能干!”
陆渊手腕一抖,合上打火机盖子。
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抬起右脚,鞋底直接踩在罗曼诺夫大公那张肥脸上。
大公惨叫一声,后脑勺重重砸在烂泥里。
陆渊的鞋底碾着他的颧骨,微微发力。
“当狗?”陆渊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鞋底粗糙的纹路在大公脸上摩擦,硌得他肉皮生疼。
“我这人有点洁癖,嫌你这老狗身上跳蚤太多,牙口又太烂。”
罗曼诺夫呼吸急促起来,双手胡乱抓着地上的烂泥。
“别……别杀我!杀了南方会乱的……”
陆渊脚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碾得大公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喀声。
“乱?那就开着机枪一路碾过去,就当给我的新兵练靶子了。”
陆渊微微俯下身,眼神像看死人一样。
“你那些金砖,不用你给,等你死了,我的人自然会去搬空你的地窖。”
“连你庄园墙上的金箔,我都会让人刮得干干净净。”
他嫌弃地挪开脚,在旁边的铁轨上蹭了蹭鞋底沾上的污血。
“至于你……帝国的毒瘤留着不切,还得浪费我的黑面包。”
大公满脸泥血地翻滚了一下,彻底崩溃了。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嘴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你是个恶魔!西方列强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
陆渊懒得听他犬吠。
他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配枪,拇指拨开保险。
冰冷的枪口,稳稳地锁定了罗曼诺夫大公因为恐惧而扭曲的眉心。
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枪管的嘶嘶声。
陆渊抬起手枪,冷酷地看着绝望的大公:“我的字典里,没有原谅叛徒这个词。下辈子,别惹你惹不起的人。”
砰!
枪声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