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3号,周五。
我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白得发亮,我翻了个身,没有马上起来。
昨晚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苏晚坐在身边,时不时喂我吃水果,问我有没有恋爱,说我单身上火,和我碰杯喝冰饮然后走之前,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那一下触碰的感觉还在,像是一个浅浅的印记,不消退,也不加深。
手机震了一下。苏晚发来的消息:“你醒了没?我买了点水果,放你家楼下保安那儿了,你记得下去拿。”
“刚睡醒,不用送水果,我没事。”
“补维生素c的,顺便降火。你不拿也行,放那儿明天就坏了。”
我坐起来,去洗了把脸,换了件外套下楼。保安亭旁边的台面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口系了一个结。
我提起来掂了掂,挺沉。里面塞了一盒蓝莓、两盒草莓、一袋橙子,还有一盒枸杞,一颗哈蜜瓜。
袋子最底下压了一张纸条:“降火专用哈,下次见面要是也流鼻血,我会误会的哦。”
我有点无语,提着那袋水果上了楼。
到家之后把水果放茶几上,手机屏幕又亮了:“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行。下午有空吗?”
“今天睡了一上午,下午倒是没事。”
“那下午出来逛逛?听说华强北那边到了批新矿机,我正好想去看看,顺便买点东西。”
“你也想挖矿?”
“先看看再说。你下午要是没事,一起?”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行。几点?”
“下午两点,华强北那个路口碰面。”
下午两点,华强北。人流比我想象的密,挤在窄窄的通道里,店铺招牌层层叠叠地挂在头顶。
苏晚已经到了,穿一件黑色短外套,站在路口低头看手机,旁边停着一辆电动车,后座绑着工具包。
她抬头看见我,直接招手:“走,那家店在前面。”
她走在前面带路,步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跟上了。
到了一家铺子门口,招牌上印着一排英文字母,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台机器。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跟苏晚打了招呼,然后从柜台下面掏出一台黑色的方形设备,外壳是磨砂金属材质,机身上没有多余的文字或标识,只在侧面贴了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印着几个参数。
苏晚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问了几句关于功耗和散热的问题,然后站起来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怎么样?”
“你投之前不先看行情数据?”
“看过了。但机器这东西,早点摆上就能早点跑。”
“回报周期呢?电费、托管、设备折旧全算进去,回本要多久?挖矿没有你想的那么快。机器摆上就开始耗电,电费是跟着走的,不是一次性的。”
她沉默了一下。“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准备直接买币。”
“直接买?”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对。如果你看好这个方向,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持有。挖矿是重资产,回本周期长,还要承担硬件折旧和电费波动的风险。直接持有的话,只需要看准时机,拿住就行。”
“你之前买过?”
“买过一点。赚过一点,也亏过一点。”
“那你现在还在买?”
“还在买。”
她听完之后没有再说话,低头看着那台矿机,像是在重新想它的价值。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你现在怎么买?”
“先准备一台手机,或者一个单独的钱包,物理隔绝不会丢。我上次跟你提过,专门的设备、专门的账户,跟日常用的完全分开。”
“我下午就去买。”
“行。那买完你过来找我,我教你怎么操作,今晚有入手行情。”
“现在就去?”她看着我,“你下午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就现在吧。”她转身跟老板说了一声“回头再聊”,然后拉了一下我的袖子,“走,先陪我去买个手机,然后去你家。”
“去我家?”
“你刚才说的。买完过来找你,你教我操作。”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过去,学完正好赶晚饭。”
我想叫住她,但她已经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傍晚五点多,我打开门,苏晚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纸袋,袋子里装着一台新手机,还是出厂状态,贴膜没撕。
“按你说的,新买的,什么都没装。”她换好拖鞋走进来,把那个白色纸袋放在茶几旁边,然后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转头看了一圈客厅。
“你这儿比我想象中整齐。”
“平时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
她弯下腰,把茶几上那几本书摆正,然后从纸袋里掏出那台手机放在桌面上。“那你现在教我吧。”
“不急。行情还没到位置。你先把软件下好,注册完,绑好卡。等时间到了我告诉你。”
“位置大概什么时候?”
“凌晨两点左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还有好几个小时。”
“对。你可以在沙发上等。也可以晚点再过来。”
她想了想:“那就在这里等。”
她低下头开始操作手机。
我起身去厨房,把她之前送的水果洗了一盘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边上坐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把手机搁在腿上,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靠垫上,侧头看着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肩膀上落了一片淡金色的光。手上的草莓吃完,她转过头来:“那你呢?”
“我什么?”
“你投多少?”
“够用就行。”我嘴里应付,心里想着系统给我配资200万,但是我不能随便告诉她。
“那你教我操作的时候,我按你的比例来投就行。”
“不用按我的比例来。你自己决定,按你能承受的范围来。”
她想了想:“那就先放五十。”
“可以。”
她继续操作手机,手指滑动得很稳,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屏幕,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填错。
窗外的光线开始往西偏,颜色也从淡金转向橙红,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影子,然后慢慢向墙角收缩。
天黑之后,屋里开了灯。
她在茶几上铺了一张纸,把助记词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对了一遍,然后叠好放进帆布袋的内层拉链袋里,又拉上拉链。
“这下放心了。”
她靠在沙发上,拿起一颗蓝莓递过来。
我低头咬过去,嘴唇先是碰到果子,然后指尖也跟着滑了进来。
我没动,蓝莓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嚼。我含住了她的手指。
空气停住了。安静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我的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轻轻地、快速地掠过她的指尖,那颗蓝莓顺势滑进嘴里。
我嚼了,甜味漫开,但脑子没跟上。然后我感觉耳朵开始烫,从耳垂开始往上烧。
“对不起,”我说,嘴里还含着那颗蓝莓的果肉,“没想到果子太小了。”
她没说话。手还停在半空中。
我嚼完蓝莓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的手指……也很软。”说完我就后悔了。
她眨了一下眼,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的手指很好吃。”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看着我的耳朵,她把那颗蓝莓的梗放在纸巾上,然后往向凑了凑,看着我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像在喂一只猫呢。”
我正拿着杯子准备喝水,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什么猫?”
她侧过头,像是在认真打量我,眼神从我的眼睛移到鼻梁,又往下扫了一圈。
“你刚才那个样子,确实挺像猫的。虚弱的、乖乖的猫。”
我放下杯子:“我哪哪都不像猫好吧。”
“你现在这个表情就像——被人挠了肚皮之后假装无事发生。”她学我的样子缩了一下脖子,把那副表情维持了半秒,然后松开,笑得比刚才更开了几分。
“你学得一点都不像。”
我伸手推了一下茶几上那盘蓝莓,“你吃你自己的。”
“我就是在吃我自己的啊。”
安静了几秒之后,她把腿收起来侧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茶几边缘那台备用手机上:“那我今晚就在这儿等着了。”
我没有接话,她也不是在征求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