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八点多, 手机响了一声,方远发来一封邮件。
我靠在沙发上点开,是那边法务改过的框架协议终稿。条款跟之前聊的一样,估值三千万,两百进去占六点六。没有隐藏条款,没有奇怪的补充协议,干净得像一张刚拆封的白纸。
我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退出去给方远回了一条:“看了,没问题。”
他回得很快:“行,那明天上午电子签?方便的话我让法务发起流程。”
“方便。”
“那明天签完,投资款到了就开工。”
我放下手机,心里询问。
“系统。”
【在。】
“每次兑换项目资料就配送两百万投资款,这额度什么时候能提?”
【当前配送额度根据宿主个人净资产核定。资产在一千万以内时,每笔上限两百万。等宿主个人净资产破亿,单笔配送上限自动提升至两千万。】
“那我要是想一次投多一点呢?”
【可以。超出配送额度的部分,需要宿主自己出。你的现金还有多少,自己清楚。另外,后续配送额度提升后,每次兑换扣除的余额和身体代价也会相应提高,不是白送的。】
“……你管这叫‘配送’?这明明是系统出钱占股,我出命干活。”
【合理。宿主提供肉身,系统提供资本。这叫资源配置。】
“你再说一遍?”
【资源配置。有问题吗?】
“没有。但你这资本来得也太贵了。”
【贵?你动动手指就能拿到两百万,代价只是偶尔流点鼻血。你自己算算,这笔账划不划算。】
我没再接话。话是没错,但每次兑换完身体都要遭点罪,从头痛到流鼻血,再到偶尔肚子疼到直不起腰,折腾两三个小时才能缓过来。拿命换钱,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手机弹出一条电子签约平台的推送。我点进去,逐页确认了所有条款,拉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几分钟后,页面跳转显示“签约完成”。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翼行科技投资款200万元,已划转成功。】
手机屏幕上弹出来方远发的信息:“款收到了。”
我划开信息回复:“确认。
锁了屏,把手机放茶几上。我开始复盘已经完成的两笔投资。
目前我个人帐户只有30万,黄金持仓20万,如果想要增加自己的现金资产,还得从金融市场下手。
股市,期货,比特币,每一个都是我接下来要投资的方向,但是马上春节了,我没有时间盯盘,所以比特币可以当目前的首选。然后股市来个极限短线操作,收工之后正好回家。
我查看分析了大量相关信息,中午随便吃点,眯了一会,下午继续死磕各种金融资料。
看大量不熟悉的领域,我头有点大,太阳穴就开始发胀,像一根线从眉心往颅骨里面拉。突然鼻腔里一阵湿热,我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血。
我连忙抽了张纸巾按住鼻子,仰头靠在沙发上。头痛欲裂,像神经绷断了一般,我咬牙忍着,心里骂了系统几百遍,系统安静得像不存在,完全不答理我。中间换了多次纸巾,血慢慢止住了,但额角还在跳。
副作用折腾了几个小时,我已虚弱得脸色苍白,全身无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晚发来一条:“翼行签了?”
“签了。”
“方远跟我说了。你动作挺快。”
“还行。”
“接下来准备投什么?有方向的话可以叫我一起啊。”
我低头看着屏幕,鼻子里还塞着纸巾,下巴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抬手拍了一张自拍发过去。
她回得很快:“你这是方远打的?”
“压力大,上火而且。”
“单身狗才上火。”后面跟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你说什么?”
“我说你单身,所以上火。要不要出来坐坐?喝点东西灭灭火。”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抽掉鼻子里塞的纸巾,又抽了一张新的捂了上去。“喝什么?我人难受着呢。”
“那就喝点凉的。八点?上次那家店附近,有个静吧,有果汁和小点。”
“你请?”
“我请。算是庆祝你又投了一笔。”
“行,八点见。”
我锁了屏,站起来去洗了个热水澡,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我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状态不佳。系统在视野边缘浮了一行小字:【宿主,这个女人在撩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换了件干净的深色外套,出门了。
晚上八点,那家店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苏晚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米色的毛衣,头发微微蓬松,搭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桌上放了两杯喝的,旁边还搁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看见我推门进来,先上下扫了一眼,然后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坐这。”
“不坐对面?”
“对面有空调风口,吹得头疼。你坐这边。”我走过去挨着她左边坐下。距离很近,胳膊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她的胳膊。她把水果盘往我这边推了推:“吃点水果,对降火有好处。不然你这一脸血的样子,别人还以为我在搞什么违法交易。”
“你请客,我当然吃。”我拘谨地坐在那里,一脸虚弱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用叉子叉了一块西瓜递过来:“张嘴。”
我愣了一下。“……我自己来就行。”
“你看你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是等着吃就好,张嘴。”我看了她一眼,张嘴咬走了那块西瓜。她收回叉子的时候,指尖在叉柄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端起了自己那杯柠檬水。
“你放轻松点,都投完了。出来就是放松的,不用还绷着。”
“我没绷着。”对于苏晚的自来熟,我真的很不习惯。
“你坐得比谈判桌还直,这叫没绷着?”她端起杯子递过来,“碰一个。”
我端起自己那杯跟她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短响。
她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我:“对了,你谈过恋爱吗?”
“问这个干嘛?”
“好奇。你看起来不像会主动追人的类型。”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类型?”
“像那种——钱花得比话说得快的人。”
我沉默了,心想:林楠算是和我谈过吗,我当她是宝贝,她当我是提款机,还出轨坑我算计我,那不是谈恋爱,那就是我单方面的舔狗。
想到前世种种,我愤恨不已。我闭上眼睛又睁开,深吸了一口气。
“没恋爱过,舔了一个女人几年,被对方绿了还坑了,分了。”
“分了多久?”
“恍若隔世。”
“你这么优秀竟然也做过舔狗,难怪上火成这样。”她又递了一颗草莓过来。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但感觉混身不自在。苏晚好像丝毫没觉得这么做不妥,她很自然地照顾着我,就像我们是经常相聚的老朋友。
她喝了一口冰饮,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轻轻磕了一下桌面:“你好像每天挺忙的。”
“习惯了,忙起来就没时间自怜自艾了。”
“那你平时不忙的时候,一般做什么?”
“走路,看路边的树,去超市买菜,煮面条,泡面,偶尔下楼遛一圈,站在小区门口发呆。没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有一点心疼:“你以后要是无聊了,可以约我出来喝一杯,反正我也经常一个人。”
“我请你?”
“你请也可以。我不挑。”
她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又侧过头来看着我:“对了,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哪来那么多钱投资?”
“攒的。”
“你之前是设计师,设计师的收入,攒不出两百万。”
“股票赚了一些,运气好。”
“那付款速度呢?昨天刚看的项目,今天就签约打款,像是钱早就在账上等着了一样。正常人再看好一个方向,总得犹豫几天。”
“我犹豫的时间短。”
她看着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这个‘运气好’和‘犹豫时间短’,听起来都挺不真实的。”
“那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好奇。”
“那你先好奇着。等我下次投项目的时候,你可以跟过来看看。”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行,那我就跟过去看看。”
我们坐了一个多小时。没谈项目,只是在聊天。她没再多问我的钱从哪来,只是细心地照顾着我,一会喂我吃水果,一会让我尝一口冰饮。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我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除了我父母。
桌上的水果吃完了,她那杯冰饮也见了底。她对我说要先走。
我斟酌着语气对她说:“苏晚,谢谢你今晚的照顾,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下次投完项目别拍自拍了——发个表情包就行。”
“苏晚,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朋友。”
她走回来我跟前,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转身拉开门出去了。风灌进来一小股,带着夜晚的凉意,然后门关上,那阵风也停了。
我坐在原位,望着关上的门,心情复杂。
刚刚那个拥抱,让我感觉温暖又害怕。重生回来10天了,我轻易的就进行了复仇,又在一周内完成了两个项目的风投,中间熬过副作用的折磨,又以未来眼光持有了一点黄金。
回来这辈子的那一刻,我已下定决心水泥封心,远离女人。我与所有人保持距离,不对任何人产生情绪波动,就像是在旁观这个世界。
我又坐了一会儿,把自己那杯冰饮喝完,然后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系统弹了一行字:【宿主,她今晚约你出来,主要是想多了解你这个人,她盯上你了。你又帅又年轻,还多金,有投资眼光,这在深圳可是特别抢手的。】
“你又分析别人。”
【系统只是记录数据。目前的情况是,她对你很有兴趣。宿主,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哦。】
“别乱说,我水泥封心,心如止水。”
【看着吧,宿主你迟早要被她攻陷。】
我没接话。夜风从街口那边拐过来,吹得外套下摆贴了一下腿侧。我双手插着兜,继续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