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邦走出帐篷的时候,晨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个村子。
他站在门口眯了眯眼,远处传来士兵们杂乱的集合声,骡马的嘶鸣混着军官的吆喝,空气里一股浓重的露水味裹着江风扑面而来。
“小武。”
“有!团长!”
“咱们团进驻这个村子之后,周围的地形你摸过没有?”
徐小武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团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老实回答:“摸过!团部后面那排房子,老乡都跑光了,空着三间大屋,原是村里地主家的粮仓,这会儿就堆了些稻草,连个人影都没有。”
雷振邦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转身朝团部后面走去。徐小武小跑着跟上,一头雾水,但不敢多问。
三间连排的土坯房,屋顶还算完整,门板歪斜着,里面果然只有发霉的稻草和灰尘。雷振邦走进去转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旁人,便对徐小武说:“你在门口守着,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徐小武条件反射地立正:“是!”
雷振邦关上门,站在昏暗的屋子里,深吸一口气,意识探入系统空间。那一百挺捷克式整整齐齐码放在空间里,油布包裹,木箱封存。
他集中精神,将其中九十口箱子逐一取出。无声无息地,原本空旷的屋子里凭空多出一座小山般的木箱堆,一层层摞到齐腰高,几乎把三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他留了十挺在系统空间里,等明天零点一过,抱着这十挺再复制一次,那就是一千挺。这个数字让他心跳加速了半拍。那感觉就像赌桌上的最后一场赌局,押上全部身家,最后大赢特赢,多巴胺疯狂分泌……
推开房门,徐小武正紧张地守在外面,看到他出来刚要开口,余光扫到屋里那堆木箱,整个人僵住了。
“团……团长……这……”
“去叫周团副过来,带上警卫排。”
周明远来得很快。当他看到那三间屋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九十口枪箱时,这个保定军校出身的老行伍愣在原地,嘴唇抖了几下,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他猛地转头看向雷振邦,眼里全是惊骇和疑问,但最终一个字也没问,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团座放心,警卫排我亲自安排,三十四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断岗。没有您的手令,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雷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转身朝打谷场走去。
打谷场上,一千多名士兵已经黑压压地列成了三大块。他们穿着破烂的灰蓝色军装,有的打着赤脚,有的草鞋只剩半截,背上的枪五花八门,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杆红缨枪。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年轻的团长身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好奇、紧张和最后一丝希望的神情。
雷振邦走到队伍正前方站定,周明远跟在他身后半步。扫视着一张张面黄肌瘦却拼命挺直腰杆的脸,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第一大队长,孟广田!”
“到!”一个四十出头的老兵从队列最前面跨出一步。黑脸膛,络腮胡子,额角一道陈年刀疤从眉骨拉到发际,一看就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行伍。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往那一站就是一根钉。
“第二大队长,贺明远!”
“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站出来,戴着副断了腿用麻绳绑着的圆框眼镜,看着像个落魄教书先生,但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锐利得很。他原是苏州城里的账房先生,后来投了保安团,算盘打得比枪还准。
“第三大队长,祁大勇!”
“到!”这一声吼得地皮都震了震。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跨出队列,满脸横肉,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猎户出身,据说徒手能掰断野猪的脖子。全团最能打,也最服能打的人。
雷振邦扫视着这三个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一千多双眼睛,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从今天起,大队改编为营。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你们三个就是营长。”
三人愣了一瞬,随即挺胸应诺。名头一改,便是正规军的架子,意义大不一样。
“第二件事。”雷振邦竖起第二根手指,“团部直属成立警卫排,编制三十四人,由周团副亲自挑选人员,负责团部安全和军械库守备。”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紧张而期待的脸上扫过。然后,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
他朝身后偏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周明远一挥手,警卫排的士兵两人一组,抬着木箱从后面鱼贯而出,在打谷场前方一字排开。
一口口木箱被撬开,油布揭开,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枪身上方的弹匣压得满满当当,黄铜弹尖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捷克式轻机枪,全新,九十挺。”雷振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菜名,“每营三十挺。枪弹配套,弹匣满载。现在,各营长上前领取。”
打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的一声,像炸了锅。
“捷克式!全是捷克式!”
“老天爷……九十挺!中央军嫡系也没这排场啊!”
“德械师一个连才配几挺?咱们一个营三十挺……这火力,鬼子一个大队也扛不住吧!”
士兵们的眼睛全亮了,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狂喜,把脸上积攒的恐惧和绝望冲得一干二净。
有人笑出了声,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还有老兵哆嗦着手接过一挺捷克式,像抱亲儿子似的搂在怀里,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好枪,好枪啊……”
孟广田站在那排木箱前,半天没动。他慢慢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在枪管上划过,像抚摸一件圣物。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雷振邦,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一点头,眼里有东西在闪。
贺明远推了推鼻梁上的断腿眼镜,镜片后面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泛着光。
他已经开始心算了:三十挺一个营,三个连,每连十挺,火力密度能正面压制鬼子一个满编大队。这笔账算下来,他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祁大勇最直接,一巴掌拍在木箱上,震得尘土飞扬,扯着嗓子吼道:“团长!您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我祁大勇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
雷振邦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扫视着这些方才还面如死灰、此刻眼里却燃着火的士兵,声音沉了下去。
“这些枪,是我通过家族的关系,在黑市上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具体多少你们不用管,我只告诉你们一句——”
他顿了一下。
“老子倾家荡产,就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能活着回来。跟着我,打鬼子。打完了,人人有好枪使,人人有饱饭吃。”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一千多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明远站在雷振邦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他想起昨天下午,自己把昏迷的团长从弹坑里拖出来时那张苍白而稚嫩的脸。那时他以为这个富家公子哥儿醒了之后要么哭爹喊娘,要么直接吓傻。
可眼前这个人,一夜之间像换了个人。沉稳,狠辣,出手就是九十挺捷克式,眼皮都不眨一下。这种手笔,这种气魄,别说保安团,就是正规军的师长也没几个做得到。
周明远在行伍里混了小二十年,见过不少长官。靠资历的,靠关系的,靠钱的,他都见过。但眼前这个年轻人,靠的是让人看不透。
他看不透。但他知道,这支部队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孟广田抱着刚领到的一挺捷克式,走到自己营的队列前,把枪高高举起,吼道:“第一营的,都给老子听好了!团长把家底都掏给咱们了,谁他妈要是上了战场孬种,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杀鬼子!报效团长!”第一营的士兵齐声嘶吼。
贺明远则冷静得多,他已经开始分配各连的机枪配置,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地上划拉着编制表。第二营的士兵围在他身边,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祁大勇直接扛了一挺机枪在肩上,像扛了根扁担,咧着嘴嘿嘿直笑,回头冲自己营的弟兄们一挥手:“走!跟老子回去练枪!谁打不准,今晚别吃饭!”
雷振邦转身朝团部走去,徐小武小跑着跟在后面。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打谷场上沸腾的士兵,嘴角微微勾起。
九十挺只是开始。明天,后天,大后天,他要让这群小鬼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火力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