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遥靠在二楼的玻璃护栏上,手里端着一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水。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黑色吊带,外搭一件薄款防晒衫。
目光越过水杯边缘,直直落在一楼车间。
李白正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的帆布工作服,举着氩弧焊机给装甲板做最后的收尾。
刺眼的电弧光一闪一闪,照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她看着李白被汗水浸透的后背,衣服贴在肌肉上。
这半个月,这家伙几乎没怎么合眼,眼底的乌青连黑框眼镜都挡不住。
可只要一摸到那些凉飕飕的金属,他整个人就像通了电一样,亢奋得吓人。
陈知遥放下水杯,从包里摸出手机,假装在回消息,摄像头悄悄对准了下方那个庞然大物。
这半个月里,她只来了四五次。每次来,这辆坦克的模样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初的一堆钢管骨架,到现在披上了一层暗灰色的厚重装甲。
那极具侵略性的倾斜角度,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咔嚓一声,照片存入相册。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爷爷”的号码,把图片发了过去。附带一句文字:“底盘和装甲完工了,硬得很。”
发完短信,她收起手机,看着下面还在忙碌的李白,咬了咬嘴唇。
这人明明卡里躺着一个多亿,随便买套别墅雇几个保姆,日子能过得上天。
他却偏偏喜欢窝在这个破车间里,每天跟一堆铁疙瘩较劲。
真是个怪胎。
魔都军区,地下装备研发部。
一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前坐着五六个穿军装的老头,肩膀上最差的也是个两杠四星。
正前方的幕布上,放大的正是陈知遥发来的那张照片。
图片像素不算特别高,边角还有点模糊,但正中央那辆战车的外形实在太抢眼。
林卫国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半个身子都快趴到会议桌上了。
“这装甲的倾斜角……”
他拿笔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起码在六十度以上。现役的穿甲弹打上去,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直接滑开。”
林卫国走到幕布前,手指敲着屏幕上底盘的履带连接处。
“你们注意看这个悬挂行程的预留空间。这说明它的液压系统能根据地形自动调节车身姿态。
爬坡、过壕沟,甚至在复杂废墟里穿插,如履平地。咱们那些几十吨重的老家伙,在它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装甲专家连连点头,指着照片的下半部分。
“老林,你看它的底盘。没有传统的负重轮外露,履带几乎全被侧裙板包住了。
这种设计,防破甲弹的能力绝对是一流的。而且车身高度压得这么低,隐蔽性太强了。”
另一个专家搓了搓下巴,眉毛拧成个疙瘩。
“外形确实科幻,这没得挑。但有个大问题,这车的炮塔怎么这么奇怪啊!
这炮塔看起来跟现役部队的炮塔,完全不像,还有炮管,怎么也这么奇怪啊,这完全违背了现代坦克的设计常理。”
林卫国直起身,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陈建军。
“首长,这图您到底从哪弄来的?”
他把手里的烟往桌上一扔,“这外形,这设计理念,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不简单。
光靠这个壳子,这辆车已经把全球所有国家的主战坦克都比下去了。这绝对不是哪家兵工厂闭门造车能想出来的东西。”
陈建军端着搪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
“怎么?看着眼馋了?”
林卫国苦笑:“能不眼馋吗?咱们那几款新坦克,在动力和装甲上卡了多久了。您要是能把这图纸的来源告诉我,我今晚就带人杀过去取经。”
黑框眼镜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发酸:“老首长,这图片不会是漂亮国哪个秘密实验室流出来的吧?”
陈建军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放屁,漂亮国能造出这种好东西?”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专家,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图片的来源,现在属于最高机密。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东西是咱们大夏人自己造的。
等后面这辆战车彻底完工了,我花钱买回来,直接拉到院里给你们拆了研究。”
几个专家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把这话当真。
林卫国摇了摇头,以为老首长在开玩笑。
“首长,您就别逗我们了。这种级别的装备,真要是哪个实验室搞出来的,人家能随便卖?您当是菜市场买白菜呢,还花钱买回来。”
“买不买得到,那是我的事。”
陈建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之前那架六代机的图纸给我吃透。用最快的速度,让大夏真正的六代机飞上蓝天。”
说完,老头子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出了会议室。
留下几个专家盯着幕布上的照片,心里跟猫抓一样痒。
视线回到西郊汽修厂。
二楼休息室。
李白盘腿坐在单人床上,腿上架着一台厚重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成一片。
屏幕上,黑色的命令提示符窗口里,一行行绿色的代码疯狂滚动。
量子AI智能化系统。
这是这辆第五代主战坦克的大脑。
李白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之前“女娲”的底层逻辑完全剥离出来,进行深度重构。
空战AI和陆战AI完全是两个物种。
空战看重的是三维空间的三轴机动、超视距索敌和导弹规避。
而陆战,需要处理的是极其复杂的地形、掩体识别、步坦协同,以及近距离反装甲武器的毫秒级拦截。
他把代码精简,加入了地形自适应算法和敌我识别矩阵。
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进度条跑到百分之百。
系统提示编译成功。
“搞定。”李白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彻底住进了一楼车间。
电控系统和电子作战系统的安装,是个极其考验耐心的精细活。
李白穿着工作服,钻进坦克底盘内部。
空间很逼仄,他只能仰面躺在滑板上,举着手电筒。
他把手搓出来的微型伺服电机一个个精准嵌进预留的卡槽里,用扭力扳手锁紧。
这种电机是他用超导材料重新缠绕的线圈,体积只有拳头大小,爆发出的扭矩却能轻易推动几百公斤的装甲板。
手指粗的超导线束顺着装甲内侧的走线槽铺设,像人体的神经血管一样,把动力模块、观瞄设备和中央控制中枢牢牢连在一起。
接好最后一根线,他从车底滑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拿过旁边的测试终端,按下启动键。
车身内部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嗡鸣,各个模块的指示灯依次亮起绿光,系统自检全部通过。
电子作战系统则布置在外部装甲的夹层里。
李白操作激光切割床,切出八块特殊的菱形面板。这是全频段雷达干扰阵列的发射端。
他把这些面板巧妙地焊接在侧裙板和车头装甲最不起眼的位置。
只要这套系统一通电,几公里范围内的敌方雷达、无人机图传信号、甚至反坦克导弹的制导头,全都会变成瞎子。
装完最后一个干扰器,李白拿起工作台上的抹布,用力擦了把手上的黑油。
这辆铁甲怪兽,现在就差最后几样东西,就能大功告成了。
工作台上,两根半米长的超导导轨静静躺着。
电磁轨道炮。
这东西是整辆坦克的核心杀器。要让弹丸在很短的距离内加速到七马赫,对导轨的材料和加工精度要求特别高。
李白戴上护目镜,拿起一台高精度打磨机,准备对导轨内侧进行最后的抛光。
只要有一点细微的毛刺,七马赫的出膛速度就能引发电弧击穿,直接炸膛。
他按下开关。
打磨机发出刺耳的尖啸,砂轮接触到超导材料,火花在车间里四处飞溅。
旁边工具柜上的iphone 4震动起来。
默认的马林巴琴铃声穿透了机器的噪音,响个不停。
李白没理会,手里的动作极稳,眼睛死盯着导轨的抛光面。
电话断了,紧接着又响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是短信。
李白关掉打磨机,把机器放在一边。摘下护目镜,扯掉厚重的帆布手套,走过去拿起手机。
划开屏幕,是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李青青。
李白点开短信内容。
“哥,对不起,我惹麻烦了。他们把我堵在学校门口了……。”
短信没打完,字里行间透着惊慌和无助。
李白盯着屏幕上的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半个月前,他刚给妹妹打了十万块钱,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安心读书别去打工,她怎么会被人堵在学校门口?
李青青一直是个懂事听话的女孩,父母走得早,兄妹俩相依为命。她考上交大后,为了减轻他的负担,平时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
现在居然有人敢在学校门口堵她?
李白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底泛起血丝。
他一把抓起手边的重型扳手,用力朝墙角砸了过去。
当啷一声巨响。
精钢打造的扳手砸在废铁堆里,火星四溅,弹飞出老远。
李白连工作服都没脱,一把抓起柜台上的保时捷卡宴车钥匙,大步冲向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拉开门,他一头钻进黑色的卡宴里。
钥匙拧动。
V8发动机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李白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水泥地上狠狠摩擦,卷起一股刺鼻的橡胶味。
卡宴像一头狂怒的黑豹,轰鸣着冲出院子,向着交大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