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左手猛地将节流阀往前一推。
模拟舱的三块曲面屏上,画面猛地往后一扯。
院子里那架暗银色战机,尾部扁平喷口爆出一团刺眼的幽蓝色等离子尾焰。高温热浪瞬间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没有长距离滑跑,没有缓慢爬升。
仅仅往前滑行了十米不到,机头以一种极其暴力的姿态扬起。
机腹几乎是擦着水泥地,整架飞机像一枚被点燃的窜天猴,硬生生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狂暴的气浪把院子角落的几个空塑料桶掀飞,重重砸在围墙上,哐当乱响。
李白靠在包覆式座椅里,虽然感受不到真实的推背感,但屏幕上疯狂飙升的数据足够让人热血沸腾。
他扫了一眼主控面板上的油量监控。
“续航里程,一千八百公里。”李白摸了摸下巴,手指在操纵杆上敲了两下,“这油耗控制得还行。”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厚的云层,脑子里盘算开了。
在国内领空瞎飞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这飞机目前还没有上隐身涂层,不过光靠气动外形,民用雷达肯定是瞎子,但军方的防空雷达网密不透风。
万一被哪台大功率雷达扫到个尾巴,当成不明国籍的间谍飞机,直接拿防空导弹来轰,那乐子可就大了。
就算这飞机的机动性不怕导弹锁定,但惹上军方,后头绝对一身麻烦。他现在只想着安安稳稳把这一个亿的买卖做成,不想节外生枝。
“女娲,切出高精度海图。”
屏幕右侧弹出一张大比例尺地图。李白握着鼠标,往东边海域划拉了几下,视线越过海岸线,在公海区域随便点了个位置。
“目标坐标已确认。接管航线。”合成女声在耳麦里响起。
屏幕上的高度计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两千米,五千米,八千米。
不到半分钟,战机直接突破一万米高空,进入平流层。
速度表上的数字也在往上窜。1.2马赫,1.5马赫,最后稳稳停在2.0马赫。
陈知遥站在座椅后头,看着屏幕边缘那个“2.0 mach”的绿色字符,连呼吸都忘了。
两倍音速。
巡航。
她虽然不是飞行员,但在军区大院泡大,常识比一般人多得多。
国内现役的那些主力战机,开着加力燃烧室确实能飞到两马赫,但那是拼命的飞法。
油耗惊人不说,几分钟就得把油箱烧干。更别提飞行员的身体根本扛不住长时间的超音速压迫。
这玩意儿,居然把两马赫当成巡航速度在飞?
她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把飞机起飞、高度、速度和大致方向,原原本本编成一条短信,发给了爷爷陈建军。
发送成功。
她盯着李白的后脑勺,咽了口唾沫。这天,怕是要被捅破了。
魔都军区,装备研发部大楼。
陈建军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桌上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一个空茶杯。
“小孙!”
门被推开,孙上校大步走进来:“首长。”
“马上联系空管局。”
陈建军语速极快,指着窗外东边的天空,“魔都往东,直到公海,把这个方向的民航航线全给我清出来。告诉他们,有特殊军情,所有民航班机立刻避让!”
孙上校愣了一下,没敢多问,立正敬礼:“是!”
“等等。”陈建军叫住他,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通知雷达站和卫星监测中心,把天上所有的眼睛都给我往东边海域盯。找一架没有识别信号的飞行器。”
孙上校跑出去打电话。
陈建军捏着手机,在屋里转了两圈。
追?拿什么追?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军区机库里的那些宝贝疙瘩。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两马赫巡航。真要派人上去追,战机油箱扛不住,飞行员的内脏更扛不住。
这种高压下的超音速飞行,时间一长能把人的血都挤到腿肚子里去。
只能靠卫星盯了。只要它没飞出蓝星,就逃不过天上的眼睛。
十分钟后,魔都军区地下监测室。
整个军区的高层全被一个紧急电话摇了过来。
司令员叶剑雄黑着脸走进来,拉开最中间的椅子坐下。
第一副司令周正国、第二副司令赵振涛、参谋长江启元、政委林崇山紧随其后。
屋里气氛压抑。
叶剑雄拍了拍桌子,看向站在大屏前面的陈建军。
“老陈,搞什么名堂?大中午的把我们全叫到这儿来。演习计划不是下个月才定吗?”
几个高层也都看着他,满脸疑惑。陈建军这老头平时稳当得很,今天这架势,像是天塌了。
陈建军没解释,冲着操作台前的技术员招了下手指。
“切画面。”
大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了一张高分辨率的卫星实时追踪图。
茫茫云海之上,一个极小的银色光点正在高速移动。旁边贴着一行实时数据:高度米,速度2.0马赫。
“这是什么东西?”叶剑雄皱起眉头。
他盯着那个光点,又看了看旁边的速度参数,眼睛慢慢瞪大了。
一万一千米的高度不稀奇,民航也能飞。但那个2.0马赫的巡航速度,太扎眼了。
“老陈,这是你们装备研发部背着我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叶剑雄指着大屏,手指在半空虚点两下,“高空高速无人侦察机?体型看着不大啊,两米左右?这速度有点夸张了吧。”
参谋长江启元也凑近了一点,满脸惊叹:“这气动布局绝了,无尾飞翼?咱们什么时候攻克飞控难题了?”
陈建军看着这帮老伙计,摇了摇头。
“不是军区的东西。连个螺丝钉都不是咱们的。”
这话一出,监测室里安静了一秒。
叶剑雄脸色变了。
不是大夏军区的东西,却大摇大摆地飞在魔都领空,还在往公海方向狂飙。
“外军的间谍飞机?”叶剑雄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冲着江启元吼:“马上拉防空警报!通知沿海地空导弹部队,雷达锁定!这帮洋鬼子欺负到家门口了,真当咱们是摆设?给我打下来!”
“别别别!”
陈建军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一把按住叶剑雄拿电话的手。
真要是让叶剑雄下了令,导弹飞出去,那架宝贝疙瘩可就危险了。就算打不中,把那小子惹毛了,一个亿的买卖黄了,他上哪哭去。
“老叶,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陈建军死死压着电话机。
“说什么说!人家都骑到脖子上了!”叶剑雄火气上涌,用力去掰陈建军的手。
“那是咱们大夏人自己造的!”陈建军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叶剑雄动作停了。江启元和周正国也都愣在原地。
陈建军松开手,喘了口气,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
“这东西,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西郊一个破汽修厂里,自己手搓出来的模型机。”
监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操作台前的技术员都停下了敲键盘的手,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位装备部首长。
“老陈。”叶剑雄嘴角抽搐了两下,指着大屏幕上那个还在以2马赫速度狂飙的光点。
“你管这玩意儿,叫模型机?”
“对。”陈建军点头,“这就是个模型。”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手搓的?”政委林崇山推了推老花镜,声音发飘。
“对。”
陈建军索性把心一横,把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从陈知遥花两百万买下半成品,到那道激光烧穿跑车,再到今天这架完整版起飞,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他没添油加醋,光是陈述事实,就已经够吓人了。
听完这番话,几个扛着将星的老头子全傻了。
周正国跌坐回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咱们每年砸几百个亿给那些研究所,搞出来的发动机连个1.5马赫巡航都费劲。一个修车厂里的小子,拿破铜烂铁凑出了2马赫巡航的变循环发动机?”
“不仅是动力。”江启元指着屏幕。
“雷达截面积小得可怜,要不是你提前给了大概坐标,咱们的防空雷达根本抓不住它。”
“这话不对,”陈建军摇头说。
“根据我孙女发来的消息,李白已经调制好了隐身涂层,只不过还没有给模型机刷上去,所以,一旦这架模型机涂上隐身涂层,就算放在我们的防空雷达前面,也发现不了。
它现在的隐身能力,完全是因为气动布局带来的隐身。”
叶剑雄不说话了。
他盯着大屏幕,胸口剧烈起伏。从以为是敌袭的惊怒,到现在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荒谬,他这辈子的情绪波动都没今天这么大。
“老陈。”叶剑雄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他这是要去哪?”
“去公海。”陈建军看着屏幕上的航线轨迹,“那小子嫌在国内飞容易惹麻烦,怕被咱们的导弹当靶子打,干脆跑公海去试飞了。”
叶剑雄气笑了。
怕被导弹打?就这2马赫的巡航速度,防空导弹追不追得上还两说。
“盯死它。”叶剑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眼睛死死咬住那个光点。
“我倒要看看,这架出自民间的模型机,到底还能搞出什么动静。”
监测室里没人再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汇聚在那块大屏幕上。
那架两米长的暗银色战机,正切开平流层的稀薄空气,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直插广阔无垠的太平洋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