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哗啦一声砸在水泥地上,将外头的热浪和阳光彻底隔绝。
李白摘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走到操作台前。他拿起玻璃棒,继续死磕那锅温度不断攀升的隐身涂层基料。
一个亿的买卖,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现在手里有钱,设备也置办齐了,但图纸上要求的那些极寒耐温材料,市面上根本没处买,全得靠他自己一点点试配比。
废了十几锅料,这锅眼看着颜色终于对了。
他把防毒面具重新扣在脸上,目光死死盯着温度计的刻度。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星期。
魔都军区,装备研发部大楼。
顶层首长办公室。
陈建军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军绿色短袖衬衫,两手背在身后,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桌上的白瓷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连边缘都蹭着几抹黑灰。
那架银灰色的模型机送进地下研发所,整整七天了。
这七天里,他推掉了三个毫无营养的军地协同会议,连军区大院都没回,晚上就睡在办公室里头的简易行军床上。
每天早上一睁眼,他就盯着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等下头的信儿。
笃笃笃。
门被敲响,力道很大,透着股急躁。
“进来。”
陈建军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孙上校,手里拎着个带密码锁的银色金属手提箱。跟在后头的是研发部总工林卫国。
林卫国今年快六十了,平时走路稳稳当当,今天却像是一路小跑上来的,气喘得厉害。
他那一身白大褂皱巴巴的,袖口沾着几块黑色的油污,稀疏的头发被汗水贴在脑门上,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首长。”
孙上校敬了个礼,反手把门关严实,落了锁。
陈建军没顾上还礼,视线直接钉在那个银色手提箱上,指了指沙发:“坐下说。查明白没有?怎么拖了七天?”
没坐。林卫国大步走到茶几前,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查明白了。”林卫国声音发哑,喉结上下滚了两下,“首长,不是我们磨蹭,是那东西里头的门道太深,拆快了怕弄坏,拆慢了又怕错过细节。老孙,开箱子。”
孙上校把箱子平放在茶几上,拨弄了几下密码锁,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里头没有乱七八糟的零件,只有厚厚三摞装订好的纸质报告,封皮上全印着绝密字样。
林卫国拿起最上面那一摞,递给陈建军。
“这是风洞测试的数据。”林卫国指着报告上的折线图,语速极快,“这七天,我们把那架模型机的外形按比例扫描,建了数字模型,在超音速风洞里连轴转吹了几千次。”
陈建军接过报告,没翻开,就这么盯着他:“结果呢?”
“结果就是,咱们所里那帮搞了半辈子气动外形的专家,全想找块豆腐撞死。”林卫国咧着嘴,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他指着封皮上的线框图。
“无尾飞翼,三发动力。这外形看着像个扁箭头,一开始好几个老专家都说不符合流体力学,觉得这造型纯粹是小孩画图瞎胡闹。结果一上风洞,所有人都闭嘴了。”
林卫国拿手指在茶几上重重敲了两下。
“它把跨音速阻力陷阱抹得平平整整。2马赫稳定超音速巡航,大迎角姿态下航向一点不发散。进气道和尾喷口的流线设计,不仅照顾了气动,还把全向隐身做到了极致。”
陈建军捏着报告的手指紧了紧,纸页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大夏在战机气动外形上,吃了多少年洋人的亏,他心里有数。
“这上面的数据,够得上六代机的门槛了?”他问。
“不是够得上。”林卫国连连摇头,两手撑在茶几上。
“是把门槛踩在脚底下了。就这套气动外形,完全满足六代机的全部定性要求。漂亮国那边的概念图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陈建军没说话,把第一份报告放在旁边,看着箱子里剩下的两摞。
“外形是壳子,里头呢?”
“那才是真要命的东西。”林卫国把第二摞报告拿出来,双手递过去。“工程部把那架模型机给大卸八块了。连一根线头都没放过。”
他用力吸了一口冷气,压着嗓子。
“首长,那不是模型。那就是一架缩小版的第六代战机。”
陈建军眼皮跳了一下,拉开椅子,在茶几旁坐下,翻开第二份报告。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结构拆解图和参数。
“它具备全频谱全向隐身。”林卫国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身体前倾。“机身蒙皮底下,藏着一套自适应系统。虽然因为材料拉胯,有些功能被物理锁死了,但整个架构全在。”
“还有机载AI智能化,全域一体化态势感知航电系统。”林卫国越说声音越大,手在半空用力挥了一下。
“那套航电架构,咱们的电子工程师看了一天一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比咱们现役的五代机领先了至少整整一代。里头的代码逻辑,根本不是现在市面上的套路。”
陈建军翻页的手停住了,抬眼看着他。
“动力呢?”
陈建军问。“这架飞机竖着破音障,那发动机到底是个什么名堂?咱们大夏的发动机一直是个软肋,他能造出推重比这么变态的东西?”
提到发动机,林卫国眼珠子都红了。
“首长,这正是我要汇报的重点。这也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他探过身子,帮陈建军把报告翻到中间一页。
这上面画着三台发动机的剖面图。
“一种全新的技术思路。”林卫国指着图纸,手指头都在抖,“自适应变循环发动机。”
陈建军盯着那张图,没出声。他虽然不是搞科研的,但带了这么多年装备部,变循环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能让战机在不同高度和速度下,始终保持最佳工作状态的终极动力方案。
“左右这两台是主发。”
林卫国咽了口唾沫,“它可以根据飞行姿态,自动切换模式。亚音速巡航的时候,它是省油模式;需要超音速突防,它就切成大推力模式。”
“那为什么只能飞一分多钟?”陈建军问。他记得知遥说过,那小子交代过,超音速飞久了会散架。
“材料不行啊!”
林卫国拍着大腿,痛心疾首,“那小子简直就是个暴殄天物的混球!他拿市面上买来的普通高温合金,自己熔炼硬凑出了涡轮叶片。”
林卫国越说越气,又夹杂着无法掩饰的佩服。
“结构设计是完美的,气动是完美的,就是材料扛不住那个温度和转速。要是换上更高级别的耐高温单晶材料,这发动机能让它在超高音速下稳定巡航,飞到没油都不会出岔子。”
陈建军听懂了。
不是设计有缺陷,是那穷小子买不起好铁,打了一把绝世好剑的坯子。
“那中间这台呢?”陈建军指着图纸上夹在中间的那台稍小一号的发动机。
“它不参与飞行。”林卫国声音放轻了些,带着股见鬼的语气,“它是专门用来发电的。”
“发电?”
“对。发电功率极大。”林卫国指了指箱子里最后一份报告,“为了给机腹里那套激光武器供能。”
陈建军把第二份报告合上,拿起了第三份。
寿宴那晚,那道从天而降的紫光,一秒钟把三百多万的跑车从车顶到轿底烧了个对穿。那画面他记了一整个星期。
“定向能武器,咱们也在搞。”陈建军翻开报告,“可也就是装在军舰上,或者大型运输机上,而且技术都还不成熟。一米多长的模型,他怎么塞进去的?”
“这就是这套系统的可怕之处。”林卫国说,“研发部把那个激光模块拆了。光电转换效率高得吓人,散热处理更是神仙手笔。”
他苦笑了一声。
“原理咱们全摸透了。但这东西跟发动机一样,还是受限于材料。透镜和反射腔用的材料太次,扛不住那么大的能量冲击。”
“所以打一发就废了?”陈建军问。
“对。”
林卫国点头,“按他那个材料,就算咱们原样复制出来,也是一次性消耗品。但只要咱们研发部攻克了材料问题,这就是一台能无限次开火的空中死神。”
陈建军没接话,把三份报告整整齐齐地叠在茶几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孙上校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建军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把刚才林卫国说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
全向隐身、变循环发动机、机载AI、定向能武器。
这哪是什么模型。
这就是一张把通往第六代战机的大门,硬生生砸开的入场券。
而且不是画在纸上的概念,是实打实飞上天、烧穿了钢板的现成数据。
“还有个事。”林卫国打破了沉默,“机腹里除了那套激光系统,还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干什么用的?”陈建军睁开眼。
“预留空间。”
林卫国拿手比划了一个长度,“按那个尺寸和接口推算,是给高超音速导弹留的位置。这架飞机的设计初衷,就是个全副武装的空中堡垒。”
陈建军霍然坐直身子。
他盯着茶几上的绝密报告,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加速。
别的国家,哪怕是大洋彼岸那个自诩世界警察的漂亮国,现在这会儿,第六代战机的研发路径估计还在谈判桌上扯皮。
他们连个壳子都没定下来。
而大夏呢?
陈建军的手掌重重拍在报告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夏现在手里攥着的,不是规划路线,是一整套经过实物验证的现成数据!
只要顺着这架模型机提供的架构逆向推导,把卡脖子的材料问题解决掉。
三年。
陈建军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最多三年。
只要集中全国的军工力量,大夏完全可以在三年内,把这架模型机同比例放大,打造出全球第一架真正意义上的第六代战机。
到那个时候。
什么岛链封锁,什么航母战斗群,在这架能超高音速巡航、带着激光武器和高超音速导弹的怪物面前,全是一堆废铁。
大夏将真正在全球海陆空三大领域中的空域,站稳脚跟。
不。
陈建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魔都灰蒙蒙的天际线。
不是站稳脚跟,是独霸空域。
“首长。”
林卫国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陈建军的背影,“这东西,咱们接下来怎么处理?所里那帮老家伙现在跟疯了一样,吵着要去见见造出这台机器的神仙。”
陈建军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他没有犹豫,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只存在于他脑子里的号码。
“老林,小孙。”陈建军拿着听筒,目光扫过两人,语气硬得像块铁。
“从现在起,地下研发所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准进,不准出。那架模型机的数据,列为绝密中的绝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嘟声,随后被接起。
陈建军站直身体,握紧听筒。
“我是陈建军。给我接最高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