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的吼声在金碧辉煌的赌场大厅里回荡。
震得顶棚水晶吊灯哗啦啦跟着晃悠。
发牌台后头的荷官妹子吓得手一哆嗦。
十几枚红蓝筹码砸进羊毛地毯,她抱着脑袋直接蹲进桌子底端。
连气都不敢喘。
瘦猴见没人搭理,咽了口唾沫。
他把手里的生锈钢管往大理石地砖重重一磕。
“当啷”一声脆响。
“听、听见没!叫顾修那个缩头王八出来见我们老大!”
瘦猴结巴着喊,两条细腿肚子直打转,活像两根在风里晃荡的麻杆。
人群被粗暴拨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叼着半根雪茄走出来。
彪哥,城南赌场看场子的头把交椅。
他有个毛病,说话前总爱拿小拇指抠抠耳朵眼。
“我当是哪路神仙来砸场子。”
彪哥抠完耳朵,把手指头往裤腿蹭了两下,吐出一口刺鼻的青烟。
“原来是天桥底下抢桥洞的要饭花子。”
他指着叶辰那身滴着臭泥水的破夹克,咧嘴大笑。
“顾少也是你们这群臭鱼烂虾能见的?趁老子没发火,带着你这帮捡破烂的滚出去。”
叶辰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那条打着石膏的断臂在半空晃荡。
右眼角因为咬牙切齿跳个不停。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叶辰一步跨到发牌桌前,单手抓起一把骰子。
他要立威。
他要让这帮瞎了眼的凡人见识见识天医门传人的内劲。
叶辰猛地用力一捏。
一秒。
两秒。
掌心传来钻心的钝痛。
骰子完好无损。
他在海里泡落了病根,经脉淤堵,刚才那股内劲根本没提起来。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彪哥愣了一下,接着爆发出一阵响彻大厅的狂笑。
周围的赌徒和马仔也跟着哄堂大笑,指指点点。
叶辰脸涨成了猪肝色。
恼羞成怒的邪火直冲脑门。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发牌桌。
“给我砸!把这里砸个稀巴烂!”
十几个混混挥舞着钢管和西瓜刀,嗷嗷叫着扑向赌场四周的机器。
这边的剑拔弩张,顾修此刻压根不知道。
京城三环的高架桥。
晚风带着浓烈的汽车尾气味儿往鼻孔里钻。
顾修穿着那身宽大的病号服,正甩开膀子狂奔。
“呼……呼……”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胸腔里像吞了块烧红的木炭。
烫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柳若笙那颗十全大补丹的药劲儿实在太猛了。
热血顺着脖子根直冲天灵盖,憋得他双眼通红。
顾修一把扯开病号服的衣领,露出满是细汗的胸膛。
“柳若笙你大爷的……”
他边跑边骂。
脚下一个不留神,踩到块凸起的碎石子。
身体猛地往前一扑,右膝盖重重磕着柏油路面,磨破了一大块皮。
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停。
一停下来,那种快要爆体而亡的燥热感就能把他逼疯。
“装个死怎么这么难啊!老子真成跑马拉松的了!”
顾修爬起来继续跑。
病号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丫子踩着冰凉的地面降温。
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呼啸着掠过。
车里的精神小伙探出半个身子,冲他吹了声流氓哨。
顾修头也不抬,竖起一根中指。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天桥底,把这股能烧死人的邪火散干净。
同一时间,西山私立医院的VIp病房。
消毒水混着未散的血腥味。
林清寒坐在凌乱的病床边,背脊僵直。
她手里捏着一块平板电脑。
指尖用力过度,泛出死人的青白色。
保镖队长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砸进衣领。
“林总,城南赌场传来的实时监控。”
屏幕里。
叶辰正指挥着混混疯狂打砸老虎机。
碎玻璃和硬币溅得到处都是。
林清寒死死盯着那个打着石膏的男人。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那双平时冷漠的桃花眼,此刻翻涌着骇人的红血丝。
“叶辰。”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连带着嘴唇都在颤抖。
“他竟然没死在海里。”
夏听晚凑过半个身子,看清了屏幕里的画面。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一股滔天的邪火烧穿了理智。
“他去砸顾修的场子?”
夏听晚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顾修现在心肌缺血,连走路都要大喘气!他为了躲我们连命都不要了!”
她一把抓住林清寒的胳膊。
指甲深深陷进白衬衫的布料里,勒出一道深痕。
“叶辰这时候去砸他最看重的心血!”
夏听晚眼角瞪得快要裂开。
“要是消息传到顾修耳朵里,他那破破烂烂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刺激!”
“叶辰这是在拔他的氧气管!”
病娇的逻辑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在她们眼里,叶辰砸的根本不是赌场。
是在要顾修本就不多的命。
林清寒没说话。
她咬破了口腔内壁,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
顾修现在的身体就是个满是裂痕的玻璃瓶。
稍微碰一下就会碎成渣。
叶辰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去落井下石。
走廊外头的夜风吹进窗户。
病房里的温度骤降。
冷月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带血的军刺。
“我去剥了他的皮。”
冷月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透着嗜血的兴奋。
“然后挂在顾家的门头,给主人冲喜。”
林清寒猛地站起身。
她一把抓起桌角的保时捷车钥匙。
金属钥匙扣撞击桌面,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她那件白衬衫还沾着泥水。
但此时散发出的气场,活脱脱是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剥皮太便宜他了。”
林清寒冷冷丢下一句话,迈开长腿走向门口。
夏听晚转身。
走到那面被砸出坑的墙壁前。
反手握住刀柄,猛地一用力。
“哧!”
插在砖缝里的短刀被粗暴拔出,带下一小撮灰色的水泥渣。
她从腰间摸出黑色的战术对讲机。
凑到嘴边。
大拇指重重按下通话键。
电流的沙沙声在病房里回荡。
夏听晚盯着平板里叶辰那张嚣张的脸,眼底爬满令人胆寒的戾气。
她打开对讲机,声音冷得能掉冰碴:
“黑甲军,把城南赌场围了。”
她顿了顿,刀刃贴着自己的虎口。
“里面的活物,一条狗都不准放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