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打着石膏的男人踩上站台的水泥地。
是叶辰。
夜风夹着烤冷面的劣质香精味吹过来。
他看着远处闪烁的京城cbd大楼,牙齿重重磕在下嘴唇上。
铁锈味顺着舌尖蔓延。
他活下来了。
“大哥……咳,老大,咱们打车还是坐地铁啊?”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瘦猴搓了搓手,背上的化肥袋子往下掉了一截。
瘦猴吸了吸鼻涕,在脏兮兮的袖口上蹭了一把。
叶辰转过头。
乱草一样的长发挡了半边脸,散发着一股海带发酵的腥臭味。
他没理瘦猴。
右手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双喜,用嘴唇抿出一根,咬在嘴里。
瘦猴赶紧掏出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凑上去打了几次才点着。
火苗猛地一窜,烫了叶辰的鼻尖。
“嘶——”
叶辰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咳嗽起来。
海水灌进肺里的后遗症还没好利索,这一咳,震得断掉的左臂钻心地疼。
“毛手毛脚的!你这手抖的毛病再犯,以后怎么跟老子干大事?”
叶辰吐出一口呛人的白烟。
拿沉甸甸的石膏手,敲了一下瘦猴的脑袋。
“哎哟!老大,这不是刚从那破渔船上下来,腿还软着嘛。”
瘦猴捂着头赔笑。
“您那两手针灸绝活真神了。”
“要不是您把光头哥那痔疮……不是,那毒疮给扎好了,咱们这帮兄弟还得在海边捡死鱼呢。”
叶辰脸色发黑,眼皮跳了两下。
想他堂堂修罗殿主,天医门正统传人。
半个月前掉进海里,差点喂了鲨鱼,硬是被一艘走私破船捞了上去。
在那满地烂鱼虾的沿海贫民窟里,他硬是靠着治下三滥的病,收了这十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盲流。
这帮人身上不是狐臭就是脚气,治这些病简直是在侮辱他的天医门绝学。
“闭上你的臭嘴。什么毒疮,那叫经脉淤堵。”
叶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那只没穿鞋的右脚狠狠碾灭。
血骷髅被炸平了算什么。
他的海外账户被那几个疯婆娘冻结了又算什么。
只要他叶辰还喘着气,气运就在他身上。
这叫天将降大任,先劳其筋骨。
“这京城风有点大啊,冻裤裆。”瘦猴缩着脖子嘟囔。
“出息。”
叶辰冷哼一声,步子迈开,但左腿在海里泡落了病根,走快了有点跛。
“等今晚拿了场子,带你们去洗最高档的桑拿。”
“走,不去挤地铁,咱们去提款。”
十几个穿着破夹克、脚踩人字拖的混混,跟着叶辰走在京城南郊的马路上。
路过一个烧烤摊。
走在最末尾的胖子,手脚麻利地捞了两串烤大腰子。
边走边嚼,油水蹭了半张脸。
“老大,咱们到底抢哪家啊?”胖子含糊不清地问,牙缝里还卡着孜然。
“抢?没出息的东西。我们这叫接收产业。”
叶辰停在十字路口,指着前面一条黑漆漆的巷子。
“看到前面那个挂着‘红浪漫台球厅’的破牌子没?”
瘦猴探着脖子瞅了瞅。
“看见了。老大,那破地方能有几个钱?连个收银员都没有吧。”
叶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手指伸进石膏缝隙里,挠了两下发痒的皮肤。
“那是顾家在城南最赚钱的地下赌场入口。”
顾修那个废物,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耗子洞里等死。
林清寒和夏听晚那几个没长脑子的女人,现在满世界发疯找医生。
根本顾不上看场子。
这简直是老天爷喂到嘴边的肥肉。
叶辰咬着后槽牙。
他要从最底层的黑帮做起,一口一口把顾家的肉全咬下来。
等他有了钱,招兵买马。
他倒要看看,那几个背叛他的贱人,是不是还得跪着回来舔他的鞋。
“都把家伙掏出来。”叶辰低声喝道。
十几个混混纷纷拉开拉链。
从裤裆里、化肥袋里,抽出用报纸包着的生锈钢管和西瓜刀。
胖子手心出汗没抓稳。
一根棒球棍掉在柏油路上。
“哐啷”一声巨响,滚出去老远。
寂静的夜里,这动静格外扎耳。
“你个蠢猪!想把条子引来吗!”
叶辰气得想踹他,左腿猛地一抬,扯到了大腿根的筋,疼得脸皮抽搐。
“嘘……轻点轻点,老大别发火。”胖子赶紧跑过去捡起棍子,在脏衣服上蹭了蹭泥。
一群人像做贼一样摸到台球厅后门。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顾家看场马仔,正蹲在后门台阶上抽烟。
“今天这红烧肉太柴了,塞牙。”一个马仔拿着牙签剔牙。
瘦猴和胖子对视一眼,拎着钢管就扑了上去。
一闷棍砸在剔牙马仔的肩膀上。
“哎哟卧槽!你谁啊!”马仔疼得在地上打滚。
胖子冲上去,一屁股坐在另一个马仔肚子上。
两百斤的体重,差点把人家昨天的晚饭压吐出来。
“别出声!打劫……不是,踢馆的!”胖子结结巴巴地喊,唾沫星子喷了马仔一脸。
叶辰扶着额头。
带这帮蠢货来真是个错误,一点排面都没有。
他大步走过去,单手捏住被压马仔的衣领,手指用力一勒。
马仔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叶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破烂烂的夹克领子。
走到那扇厚重的隔音包皮大门前。
这门后头,就是日进斗金的销金窟。
他深吸一口气。
气沉丹田,右脚猛地抬起,对着大门狠狠踹了过去。
“砰!”
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没开。
这防火门太厚太重,反弹的力道震得叶辰右腿发麻,连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瘦猴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腰。
“老大,您这腿伤没好利索,我来我来。”
“滚开!老子自己来!”
叶辰脸涨得通红,觉得面子碎了一地。
他一把推开瘦猴,往后退了三步。
卯足了吃奶的劲,助跑一下,整个人腾空再次踹出。
“哐当!”
门锁崩断。
两扇厚重的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刺眼的金色水晶灯光,瞬间晃瞎了这帮混混的眼睛。
大厅里金碧辉煌,少说有几百号人。
筹码碰撞的脆响、女荷官的娇笑、赌徒拍桌子的骂娘声。
在门被踹开的瞬间。
戛然而止。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门口这群拿着生锈铁管、满身酸臭味的要饭花子。
叶辰单手托着打石膏的左臂。
大步跨过门槛。
他扫视了一圈这满是金钱味道的场子,胸腔里的憋屈和野心一股脑涌到了嗓子眼。
“都他妈给老子停下!”
叶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
“去!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叫顾修那个缩头乌龟滚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