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洋是第三天早上走的。
原定后天,机票改签过一回。他说多留一天,把家里的事弄利索。头天下午他去超市,推着车买了一车东西,回来一趟一趟往楼上搬,冰箱塞得门都关不上。
排骨剁成小块,一袋一袋分好,用记号笔在袋子上写日期,鸡蛋一格一格码进去,一个都没磕破。
苏宁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塑料袋窸窸窣窣,听着听着就烦,翻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我一个人吃得了?”
浩洋在厨房应了一声:“吃着方便。”
“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他没接话,过了会儿,冰箱门“啪”地关上,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宁宁。”
她不看他,眼睛盯着墙。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
“嗯。”
“你妈那边我昨天去过一趟了,护工的钱我交到这个月底,下个月的我也留了,在抽屉里,一个信封。”
“嗯。”
“水电费我手机上绑了,自动扣。”
“嗯。”
他伸手,想摸她的头发,手到半空,她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那只手就停在半空,停了两三秒,收回去,落在他自己膝盖上。
“行,你睡吧。”
那天晚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苏宁半夜起来上厕所,客厅没开灯,浩洋坐在沙发上,烟头一明一暗。烟灰缸里三个烟头,摆得整整齐齐,一个挨一个。
她没吭声,上完厕所回屋,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他就起来了,洗漱,刮胡子,拉箱子拉链。那个银色的二十寸箱子,结婚的时候买的,轮子在木地板上滚,声音特别响,一下一下,像在人心上碾。
苏宁其实早醒了 她闭着眼装睡。
床沿往下一陷 他坐下了。
“宁宁。”
她没应。
“我走了。”
她喉咙里堵着,硬是不出声。
他又坐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吸了下鼻子,很轻的一声。
然后他站起来,箱子拉出去,门开了,又关上,锁舌“咔哒”一下。
楼道里轮子滚下台阶,一层一层,越来越远。
苏宁躺了大概三分钟,光着脚跳下床,跑到阳台,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浩洋拉着箱子从单元门口出来,走到小区门口,停下来,回头往楼上看。
苏宁往后一缩,整个人贴在窗帘后面,心跳得咚咚响。
等她再探头,他已经上了出租车,车拐出去,尾灯红了一下,没了。
她站在阳台上,脚底板冰凉,对面楼有人家在晾被子,太阳刚出来,被子上还有一层霜。
她回屋,把被子掀开,他那半边还是热的,枕头上有股味道,说不上来,洗衣液混着点烟味。
她把脸埋进去,闻了一会儿。
闻着闻着忽然就恼了,一把把枕头掀到地上。
“走就走,谁稀罕。”
上午她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他走之前都弄干净了。拖把立在卫生间门口,垃圾袋换了新的,连马桶圈都擦过。
她看见他的拖鞋还在床边摆着,一双蓝的,鞋跟踩塌了。她拿起来想扔进柜子,拿到手又放下了,摆回原来的位置。
洗手台上他的牙刷还在杯子里,跟她的挨着,她把自己的牙刷拿出来,挪到另一边,隔开一段距离。
过了一会儿,她又挪回去了。
中午她煮面,水开了,抓了一把挂面扔进去,抓完才想起来,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面煮好了,盛了一大碗,她坐在桌子这头吃,桌子那头空着。
吃了一半,吃不下了,剩下的倒进垃圾桶,倒的时候又觉得可惜,站在垃圾桶前面站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多,她给他发微信:“到了说一声。”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
三点、四点,手机一直没响。她忍不住翻过来看,没有新消息。
四点二十,手机“叮”一声。
“到了。”
就两个字。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那边热不热?”删了,又打:“吃饭了没?”删了,最后发过去:“嗯。”
发完她自己都觉得没劲。
晚上她给他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那头很吵,好像有人在说话,还有椅子拖地的声音。
“你在哪儿?”
“在公司,跟我爸在谈事。”
“哦。”
“你吃饭没?”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就吃面?”
“我一个人,吃什么不是吃。”
那头静了一下。
“宁宁,我这两天把这边的事捋顺了就……”
“你忙吧,我挂了。”
没等浩洋说话,她先按了。
按完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自己在屋里转了两圈,转到厨房,看见冰箱上贴的那一排产检单。
b超那张在最上面,黑乎乎一片,中间一个小白点。浩洋当时拿着这张单子看了半天,说:“像颗花生米。”
她当时笑他:“你儿子是花生米?”
他说:“我闺女。”
她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张单子,眼睛就热了。
她想了很多,想他这一走,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想他爸妈在深圳,别墅,公司,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