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又坐着聊了一阵,顾常野歉然道:“爹、娘,我们还要去黎黎外婆家,就先走了。”
关老太想留他们过夜,可是家里地方实在小,以往每年他们父子三人也是吃了饭坐一会儿就要回去的。
再不舍也只能叹了口气。
把回礼给他们拎出来,又把他们的暖水袋换了新的热水。
“空了就过来家里,等日后手头宽松了,再盖两间屋,就有地方给你们住了。”
关老太摸着两个外孙的帽子,全是毛,暖融融的,满脸不舍。
两个外孙真是越长越好了。
“好的李婶,别送了,我们这就走了。”姜黎黎对着众人一一告别。
关秋雨他们稍微近一些,可以再多坐会儿。
看着美人走了,关秋雨觉得不得劲,刚才说话间,她如愿摸到了姜黎黎的手,啧啧啧,果真是想象中的那般。
细腻、嫩滑。
再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个白眼,还是别看了。
路过关山村的大河,姜黎黎心想,靠着这条河,关山村的人日子就不会太差。
今天关家的回礼,就有两条熏鱼。
就是做法挺普通,若是配上一些调料腌渍,味道会更好。
她以前就很爱吃有个地方的酱板鱼,很好吃。
顾常野伸手过来,把她的披风拢了拢:“不冷吧?”
姜黎黎摇头,还可以接受,怀里还抱着暖水袋呢。
到外婆家的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都没想到姜黎黎会来。
外婆和舅妈赶紧又去添了两个菜来。
天已黑透,一家人围着油灯吃饭。
姜黎黎觉得这几天大鱼大肉,吃得有点腻,一点都不饿。
外婆还一个劲的往她碗里夹菜,生怕饿着她一样,弄得她哭笑不得:“外婆,我真的吃不下了。”
她看了眼桌上的菜:猪肉、鱼、鸡,配的白米饭。
鱼和猪肉是刚才现炒的,先前他们吃的是炖鸡和炒鸡块。
她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舅舅家日子也是好起来了,石小壮说,往年只有年三十团圆饭,才能吃上白米饭呢。
今儿自己突袭过来,他们都能吃这么好,她十分满意。
她往日给他们送那么多粮食,就怕他们不舍得吃。
钱挣来手里,就是要好好犒劳自己的,该吃吃,该喝喝。
可不能全都攒着不动,钱这东西,就是流动的,你只有流动起来,才会有更多进账,否则就是一潭死水。
尽管这家人只是这具身体的亲人,但如今得了实实在在关心的,是她。
她不可能不报答他们。
“你们不是说初三再来吗,怎么今天这时候就来了。”
外婆责怪道,“早知道就宰只鸭了,你舅妈做的魔芋烧鸭,放了你那个辣椒,很好吃,今年的年三十,是这几十年来过得最好的年三十了。”
“外婆,都是一家人,吃什么都可以。”
姜黎黎无奈道,“我们也是看着天冷,上午去了关家,想着懒得回去折腾,就直接过来了。”
李翠英连连点头:“没事,你们一家四口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出来了的,等下直接就能睡。”
吃完饭,姜黎黎要帮着收拾碗筷,李翠英忙拦住她:“今天你可是回家的娇客,哪里轮得到你动手,去烤火去。”
姜黎黎无法,只能坐着当一回娇客了。
她掏出金锁,给三个表弟一人发一个:“大壮二壮小壮,祝你们新年快乐。”
说完,又一人塞了一个红包:“平安健康。”
三兄弟看着手里金灿灿的金锁,吓得手抖。
二壮捧着小金锁,小心翼翼的问:“表姐,这是金子做的?”
姜黎黎含笑点头:“嗯,纯金的,就是年前赶大集那天买的,尔尔姐弟两个,以及关家的孩子,一人一个,都一样的。”
尔尔顿时又将自己脖子上的小金锁,掏出来给大家看。
石青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专门买来送给孩子的新年礼物,不过这也太贵重了。
外婆接过去看了眼,倒吸口凉气:“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姜黎黎也没隐瞒:“这小金锁只有五钱金,九两银子一个,就是平时戴着玩儿的,传家可就不够看了。”
外婆瞪着她:“五钱金还不够多?九两银子天天挂身上,脚都不知道往哪里下了!”
她这外孙女,真是一如既往的败家。
“五钱金的金锁,怎么就不够传家了?”她真想把她脑袋撬开,看她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姜黎黎摸了摸鼻子,心想,她给两个小家伙买的金项圈,可是五两足金,那才是可以传家的东西。
这五钱金也只能平日里当个平安锁戴一戴,当个装饰物。
三兄弟捧着手里的小金锁,手心直冒汗,天,九两银子,他们可不敢像尔尔和拾一一样,直接戴在脖子上晃悠!
关家是顾常野的亲戚,所以红包是他看着给的,每个红包包了一两碎银,和她说过一嘴,她只是知情的应了一声,病不多管。
石家是姜黎黎的亲戚,顾常野也不管她包多少,他都没意见。
关家是顾常野孩子的外家,石家却是姜黎黎的外家。
姜黎黎又亲外婆,三个表弟也对她尊重有加,还说日后要给她撑腰,是她娘家人。
所以她一视同仁,和自家两个孩子一样,红包里放的是一张轻飘飘十两的银票。
大壮二壮大了,懂规矩,没有当面打开,只有小壮,他欣喜得很,当场就迫不及待把红包拆开了。
往年可从没收到过表姐的红包呢。
他以前是没见过银票的,但是在姜黎黎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姜黎黎给他认过。
只是,比起轻飘飘一张纸,他还是更喜欢叮叮当当的铜板。
不过,十两,可以换很多很多铜板了!
因此,他看到十两银票,差点没叫出来:“表姐,你给我包十两红包啊!”
他这一喊,把石家人都给惊了一跳。
尔尔忙举手,笑得眉眼弯弯:“小舅舅,我和拾一也是十两!”
李翠英忙道:“黎黎,你怎么给孩子包这么多!”
她吓得一个哆嗦,接过来看了眼,还真是十两银票!
她平时都用不上银票,因此都没见过,不过银票上面的红印,以及十两的字,她还是认识的。
十两红包,她想都不敢想,顿时觉得,刚才给尔尔和拾一的二百文,像是蚂蚁一般,啃咬着她的内心。
看了眼石青,一时间又羞又窘。
石青倒是没有她那么窘迫,只是觉得亏欠。
外婆又瞪了外孙女一眼:“压岁钱压岁钱,就图个吉利,随便给点就行,你怎么给这么多!”
“钱越多越能压岁嘛!”
姜黎黎不在意的笑笑:“年底卖酒挣了点钱,没事的,留着给他们将来娶媳妇。”
石大壮和石二壮对视一眼,默默地打开自己的红包看了看,果然,也都是十两,两兄弟第一次看见银票,都稀奇得很。
二壮和小壮还小,还不急着娶媳妇,但是大壮就不一样了,听了话脸都红了起来。
他听表姐的话,做皮蛋卖,攒了点小钱,但是离十两银子,还差得远。
如今,表姐一个红包,就是十两,他的心里突突的跳的厉害。
“多谢表姐。”石大壮红着脸道谢,然后把红包给了李翠英。
“娘,你帮我保管吧,我怕弄丢了。”
反正将来娶媳妇,也都是娘操持花销,他心里大概有数就成。
二壮小壮见状,尽管不舍,也都把红包交给了李翠英。
李翠英拿着三十两,只觉得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回屋待了半天,换了好几个地方,才藏好出来。
“小表舅,你的兔子生了多少宝宝,卖了多少钱了?”尔尔拉着石小壮问,“快带我去看看你养的兔子。”
“好啊,正好兔子又怀孕了,我带你去看。”石小壮牵着尔尔的手就要出去。
李翠英没好气的喊了一声:“天这么黑,看得见啥,小心把尔尔给摔了,明天再去!”
石小壮和尔尔不情不愿回来了。
夜已深,众人有聊不完的话,孩子们一个个困得不行,也只能洗洗先睡觉。
一家四口好久没有睡在一起过了,李翠英进屋来问:“被子薄不薄,要不要再盖一床?”
“可以了舅妈,四个人睡本来就热乎。”
“那你们好好休息,干了一天路够了的,又冷。”李翠英这才安心出去。
一家人躺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还担心俩孩子会认床。
结果俩孩子兴奋得很,可见多想和父母一起睡,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黎黎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睡着的时候,尔尔和拾一还在说话。
顾常野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和孩子们说着话。
而大舅屋里,漆黑的夜里,李翠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爹,我们欠黎黎的,太多了,都不知道要怎么还。”
黎黎花在他们家里的,太多了,她觉得压力很大。
“她给孩子们包十两银子红包,咱们才给二百文,我想想都觉得没脸见人。”
“黎黎有本事,十两是她在她能力范围内给出来的,我们给出去的,也是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不用太计较。”
石青回道,他当然也不是滋味,但是奈何自己没本事,况且,黎黎如今的情况,他就算挣再多,在她那里也只是小水花而已。
比钱肯定是比不过了,也没必要比。
“她不缺钱,缺的是娘家靠山,我们做好她的娘家人,比什么都更让她安心。”石青缓缓吐了口气,“姜家人靠不住,她又没有兄弟姐妹。”
“顾家两个孩子如今还小,事事听话乖巧,终究不是她亲生的,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还这么听话。”
“只有我们,才是她一直能依靠的亲人,等她将来生下自己的孩子,她才算是真的有个至亲的血亲了。”
“等她有孕,你就过去照顾她,把她照顾好比什么都重要。”
李翠英想通了,点头:“知道了,都听你的。”
“睡吧。”石青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