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是县里年前最后一个大集。
顾家是不缺吃用的,一大早却都整整齐齐准备去赶大集。
这个热闹不去赶,感觉都没有要过年的感觉。
姜黎黎穿了一件藕粉色棉袄,衬得脸色白里透红。
顾常野则穿了一件藏青色袄子,站在一起相当登对。
两个孩子则都穿得棉滚滚,头上戴了帽子,脖子上还戴了围巾,脚上都是棉花做的暖融融的短靴。
姜黎黎拿上特意做的口罩,给两个小家伙都戴上,这样就不会冻坏脸了。
“出发吧。”
夫妻俩单纯的带孩子去凑一趟热闹,毕竟今日的大集,是一年之中最最热闹的,也是卖东西最多的时候。
村里很多人都要去县里赶集,关系好的就结伴同去,队伍可谓壮观。
年前大家都挣了一笔意外之财,因此都舍得到县里去,就算没有这笔钱,今天这个大集,也是必须要去置办年货的。
一年到头都不舍得去一趟县里的,今儿也必须得咬牙花两文进城费了。
有了这笔意外之财,大家伙置办年货的预算就多了,心里也高兴。
一路上说说笑笑,笑容可比往日多多了。
刘长贵的手和腿都已经好全,夫妻俩赶着驴车,带着铁蛋和田大娘,还带了些其他村民,一路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张芦花也带着三个孩子,赶着驴车和刘长贵顾家结伴走,也载了不少人,还能收个车费,进城费算是不用愁了。
她家三个孩子则都上了顾家的牛车,和尔尔拾一说说笑笑,连亲娘都抛弃了,惹得张芦花笑着骂了声。
包括顾家,牛车上也坐满了同村人。
“黎丫头,真是要多谢你呀,不然我们哪有这么好的心情去置办年货呢。”
坐在他们车上的张奶奶笑得一张老脸全是褶子。
自从顾家搬离他们边上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以往顾家做好吃的,可没少往隔壁张奶奶家送,他们跟着吃了不少好东西,两个小家伙,也是张奶奶看着长大的,格外亲一些。
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没人会不喜欢。
今天她带着两个儿媳妇一起上街买年货,正好遇上顾家的牛车,想了想,还是掏了钱奢侈一把。
尔尔看了看大宝,问马氏:“马婶婶,盼弟姐姐怎么不去赶集?”
马氏看着尔尔身上的厚棉袄,再看看自家大宝身上的袄子,心里那叫一个嫉妒,闻言无所谓的笑笑:“街上那么多人,要是丢了怎么办?”
尔尔不理解,偏头又问:“那为什么大宝就能去?大宝难道不怕丢吗?”
马氏被问尴尬了。
小孩子不懂,但是大人如何不懂?
哪里是怕丢,分明是不愿意带,这心偏得没边了都。
还不如像她家大嫂,一个都不带,不偏不倚。
马氏被众人看得尴尬,干咳一声:“盼弟还要在家里忙活呢,家里事多,哪能都到县里去?”
说完又酸溜溜补了一句:“我们家不像你们家,我们家事太多了,整天都没个休息的时候。”
尔尔咦了一声,一脸疑惑:“可是,我每次去找盼弟姐姐玩的时候,都只看到她在忙,你不忙呀?”
说完,她似乎觉得口罩妨碍她说话,把口罩给取下来,放进了兜里,脸上尽是疑惑不解。
她这话一出,整个车上的人都沉默了。
最尴尬的就是马氏,她恨不能把尔尔的嘴堵上。
看着那粉雕玉琢,天真无邪的脸,马氏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张奶奶大儿媳杨氏和姜黎黎挨着坐,小声说着话,时不时轻笑一声。
惹得她一直竖着耳朵,就想知道,大嫂和姜黎黎在说什么。
真是奇了怪了,同时间认识的人,为什么姜黎黎就对大嫂格外热情?
杨氏是个勤快的利索人,以前姜黎黎就挺喜欢她,还找她帮过忙。
尔尔过生日的时候,村里人基本都来送礼了。
这家送一把干菜,那家送些干果。
说的是给尔尔庆生,但尔尔才六岁,哪里就值得这些人来给她庆生。
小孩子是不庆生的,老一辈讲究,给未成年庆生,会减小孩子福报。
不过都是找了个借口,来感谢姜黎黎,给村里谋求的酿酒生意罢了。
姜黎黎也不拒绝,她为了酿酒,也的确费了心思,花了很多时间心血。
这些人或多或少的感谢,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她都值得。
所以,现在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干菜。
“你给两个小家伙做的这个口罩真不错,回头我也做几个,出门也不怕冻着脸了。”
为了替自家弟妹打圆场,缓和气氛,杨氏笑着摸摸姜黎黎怀里的拾一,穿得可真暖和,是新棉花做的新衣裳呢!
以往哪里见俩孩子穿得这么好过,有个娘还是不一样的,大老爷们只顾着挣钱,哪里能把孩子照顾得这么精细。
姜黎黎笑着点头,把拾一的手揣进他自己衣兜里,暖和,她特意把衣服做的斜插口袋,方便放手。
“你种的菜是不是可以吃了?”杨氏问,“前几天去,我见长得挺好的。”
姜黎黎嗯了一声,摸了摸尔尔的手,见她手暖和就没管她:“是呢,昨儿才掐了第一回,地方小,吃一顿就没了。”
要不是有灵泉水浇灌,菜也不可能长这么快。
杨氏笑:“也就是你脑袋聪明,还能想到在灶屋里种菜,大冬天的,谁家不是守着干菜咸菜过冬?你家能吃上绿叶菜,真是馋死我了。”
“要不你也在灶屋里种一点?冬天吃到一把新鲜的蔬菜,也确实舒坦。”姜黎黎提议道。
天天吃干菜,要不是有辣椒,她怕是嘴巴都要淡出鸟来。
杨氏点头:“我和婆婆说了,已经弄了土种下了,就看什么时候能吃上吧。”
她捂嘴笑:“这么简单的事,咱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过呢!脑子真是够笨的。”
“娘,我想吃大肉包了。”尔尔见马氏不再搭理自己,就靠过来撒娇。
姜黎黎给她整理了一下帽子围巾,笑道:“好,待会儿到县里就给你买。”
马氏竖着耳朵听,无声撇了撇嘴,真是个小馋猫,大肉包多贵啊,这才出门就惦记着吃,真是娇气得很。
尔尔笑得可爱,眼睛亮晶晶的说:“我还带钱了,等下要给娘买个礼物。”
姜黎黎有点惊讶:“你要给我买礼物?”
尔尔点头,一脸骄傲:“我养兔子卖钱,就是为了给娘买礼物呀!”
是这样吗?
姜黎黎突然就有点感动了,没想到尔尔要养兔子攒钱,是为了给她买礼物。
平时这小家伙,可抠门了,一个铜板都不舍得多花的。
杨氏挑眉打趣:“哟,尔尔还有自己的小金库呢?攒了多少钱了?”
尔尔嘻嘻一笑:“杨婶婶,我家的兔子都是我自己在养,兔子生了好多宝宝,我可有钱啦。”
杨氏连连点头:“尔尔真能干,小小的人儿,都有自己的小金库啦,还能想着给你娘买礼物,不愧是贴心小棉袄呢。”
姜黎黎眉眼柔和的看着尔尔,真心换真心,值了。
尔尔被夸得眉开眼笑,搂着姜黎黎的胳膊,十分得意:“我娘对我好,我也要对我娘好,以后我要挣更多钱给我娘花。”
“对对对,说你们不是亲母女,都没人信。”杨氏是真心替姜黎黎高兴,一个后娘,能和前妻的孩子处成这样,不错了。
“娘,我也想吃大肉包。”大宝听到大肉包,觉得口水都丰富起来,滋滋冒油的大肉包,他待会儿也要吃!
马氏听了,眼睛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推了推自己边上的儿子:
“吃什么大肉包,今天肯定比往日贵多了,大宝,你和尔尔学学,怎么养兔子,来年让你爹也去抓回来,给你养了卖钱买糖吃。”
大宝本来不乐意,养兔子多耽误他玩啊!
不过一听能卖钱买糖吃,顿时眼睛亮了,大肉包也不想了,一把抓住尔尔的手。
“尔尔,兔子是怎么养的?你教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养兔子。”
他有点胖,一双眯缝眼盯着尔尔,鼻子下边吊着两条鼻涕,不时的吸溜一下,来不及吸溜上去的,就伸舌头舔一舔。
看得尔尔直皱眉,她可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一把甩开大宝:“我才不告诉你,以前在你家玩,你总欺负我扯我头发!”
“你要养兔子自己养,我才不要告诉你,我讨厌你!”
这话一出,车上的人顿时都陷入了沉默,姜黎黎和杨氏也停下话头看过去。
气氛一下子静谧下来,众人的眼神都落在大宝身上。
大宝似乎察觉到了,又或者是因为尔尔的拒绝,他有点生气,又有点恼怒。
瞪了尔尔一眼,恶声恶气的说:“不告诉我就算了,我还不稀罕呢!我娘说了,等以后把你娶回来,关上门,你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