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西边来,吹动衣角。我转身便走,脚下一蹬,身形腾空而起,直奔武当山巅。
夜色尚未褪尽,天边泛着青灰,山道两侧的石栏结了一层薄霜。我踏阶而上,靴底碾过寒露,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身后陆续有脚步跟上,轻而稳,是各派精锐依令集结。没有人说话,只有剑鞘磕碰腰间的轻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数心跳。
山顶平台早已清空,八角星图刻在岩面深处,每一道沟壑都嵌着未激活的灵纹。我走到中央站定,掌心贴地一按,玉简中记录的节奏瞬间传入阵基。昨夜演武场上的残影还在脑中回荡,那不是虚象,是灵气共鸣达到临界点的证明。现在要把那份齐整,钉进这座山。
高空风压比预想的更乱。云层低垂,翻涌不止,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搅动。我抬头看了一眼,三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东、南、北三方高台,静默如碑。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脚下星位微微发亮,与我所在中枢隐隐呼应。三股气息缓缓沉降,镇住了阵眼四角的第一道波动。
“落位。”我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传遍全场。
各派弟子迅速归位,按演练时的节点踩准星图。剑未出鞘,但灵力已顺着经脉灌入地面纹路。我能感觉到脚下阵基在震颤——不是错频,而是承受。每一处连接都在对抗风压带来的扭曲,稍有迟滞,就会崩开一条裂痕。
东南角忽然闪了一下,灵纹断了半寸。一名弟子踉跄后退,脸色发白。我立刻屈指一弹,一道灵流顺着阵络送去,将缺口暂时封住。他咬牙稳住身形,重新把剑尖抵入凹槽。
“呼吸同步。”我说,“左脚落地吸气,右脚落地下压,节奏跟着我。”
我开始迈步,一步一停,严格按照八角星图的反推路径行走。每踏下一脚,阵中众人便跟着调整呼吸与灵力输出。火行弟子压下躁动,水行加快流转,金锐收敛锋芒,土重垫后承力。一遍走完,阵基稳定了些。第二遍时,空中已有淡光浮现,沿着星图轨迹缓缓旋转。
头顶云层突然剧烈翻滚,几道银白色光点刺破雾障,悬在远处天际。不是散兵游勇,是整编制的前锋梯队。天使军团来了。
脚下的岩石微颤,不因风,而因压迫。那是来自高空的威压,纯粹、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几名弟子握剑的手抖了一下,阵型边缘的灵纹随之闪烁不定。
我闭上眼,把全部感知沉入阵络。四方灵流如河,有的急,有的缓,有的浑浊,有的清澈。我用意念去捋顺它们,像梳结绳。慢一点没关系,只要不断。三清的气息在这时候同步压下,三人同时睁眼,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天际最亮的那一点。
那一瞬,整个剑阵安静下来。
再睁眼时,我拔剑出鞘三寸。剑鸣很轻,只一声短响,却像钥匙插入锁孔。第一层防护结界应声启动,八角星图全亮,青、紫、金三色光柱自三清所在方位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阵基彻底凝实,最后一道剑轨悬于半空,不再消散。
天边的光翼越来越多,层层叠叠铺满半边天空。圣光未落,山巅草木已开始枯黄卷曲。剑阵边缘的灵纹被逼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
三清手结法印未动,我持剑立于中枢不动,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那片逼近的银白。
光翼前锋距山顶三百丈,停下。整支军团悬浮不动,如同等待号令的铁军。
我指尖扣紧剑柄,体内灵力运转至巅峰临界点。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