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笔,卷宗刚合上,帐外风声就变了调。不是刮过旗杆的噼啪响,而是贴着地皮走的那种低呜,像有东西在沙里爬。传令兵的脚步停在帐口,报西云层方向无异样,月巡天使轮替正常。我点头,他退下。
灯油烧到一半,后土回来了。她没说话,径直走到角落盘坐,闭眼感应地底波动。我知道她在查残魂节奏有没有变。我盯着卷宗封皮上的字——“奇兵初成,可控可用,待命出击”,底下还有一句:“尚未实战,切忌高估。”这两行字墨色深浅不同,是两遍写成的。
我翻出教廷外围地形图铺在案上,手指顺着南麓山脊划下去。三处哨点位置标了红点,都是昨夜训练结束后才圈定的。玉符传讯阵列在边上排成一行,六枚主符静置不动,灵光微闪,等第一波回执。
不多时,一枚玉符亮起。情报人员进来,双手呈上记录简:西云层裂缝附近未见异常活动,但主殿灯火彻夜未熄。我皱眉。另一枚符紧跟着震动,第二份简报送来——教廷祭坛区域连续三日无人出入,灵气沉寂如死水。
两个消息撞在一起,谁真谁假?
我正要叫人去召值守修士复核,帐帘一掀,女蜗进来了。她没看我,先走到玉符阵前,指尖逐一掠过那几块石板。停在第二枚上时,她指腹压住边缘一道细痕,轻轻一推。
“这组数据不对。”她说,“封印维护每日需注入灵力三次,若真无人进出,残留值不该这么低。这是人为压下去的。”
我立刻明白过来。有人想让我们以为那里空虚可趁。
“设三级验证。”女蜗转身对站在帐边的情报人员说,“凡重大异常,必须实地探查、灵息感应、符纹反溯三项齐备,才能定性。单一路线传来的消息,不准入档。”
她指定一名老成的弟子专责核查流程。那人领命出去,其余五人留下,开始重新编排巡查序列。
我下令将西云层方向的巡查频率从每月一次提至三日一轮,增派两名轻功好的弟子潜伏于三处哨点外围,形成交叉观测。他们不靠近,只记光影移动、气息起伏、地面震频。每半个时辰用短码玉符回传一组数字,由主营帐这边统一对比。
天快黑时,南麓方向的一枚远程传讯玉符突然自燃。火光一闪即灭,只留下半句残音:“……南麓……影动……”之后再无回应。
通讯断了。
我立刻启用备用通道,派出一支双人快队沿山径秘密接应。命令其余岗哨进入二级警戒,暂停非必要外出。营中修士刚结束七日轮训,体力未复,不能乱动大阵,只能靠眼线盯紧每一寸边界。
女蜗坐在案侧,双手覆在未焚尽的玉符残片上,闭目追溯最后一丝灵波轨迹。良久,她睁眼:“来源偏离原定巡逻路线三百丈,往禁地深处去了。可能是误入,也可能是被引过去的。”
我没说话。三百丈不是小距离。要么是人出了问题,要么是信号被人动了手脚。
帐内安静下来。六名情报人员已全部到位,两人外出执行任务,四人在外轮值。玉符阵列重新校准,新的编码规则刻进石板。地形图摊在案上,南麓那段山路被圈了出来,旁边标注“失联点”。
我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最新传回的三份简报。女蜗盘坐在角落,闭目调息,灵识仍连着玉符网络。她的呼吸很轻,但每次吐纳间,案上的符文都会微微亮一下。
灯芯爆了个花。我伸手剪去焦头,火光晃了一瞬。
地图上那个圈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