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玉简走出密窟时,天已大亮。山风从营帐外刮过,吹得旗角啪啪作响。后土没跟上来,她留在下面收束最后一道雾障,说残余的怨念还在石缝里游动,得重新压一遍符文。
十七个修士已经候在试炼场入口,站得笔直。他们都是昨夜从各派挑出来的,灵根纯、魂识稳,能在共鸣测试里撑住三息不抽搐。有人脸上还带着疲色,显然一宿没睡踏实。
“把玉简放台上。”我对领头那人说。
他双手捧出一块青石板,我将玉简贴上去。波形图立刻浮现出来,是昨夜录下的那段频率——七起八落,最后多了一下。我把手按在图上,催动一丝灵力导入,玉简边缘开始发烫。
“记住这个节奏。”我说,“不是用耳朵听,是用骨头震。谁能在脑子里复现这个频率,谁就能碰黑雾。”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穿灰袍的年轻道士,昆仑来的。他盘坐在地,闭眼调息。我让后土布下的隔怨结界缓缓降下一层薄雾,像水膜一样罩住他。十息后,他额头冒汗,鼻孔渗出血丝,猛地睁眼呕出一口黑气。
“停。”我抬手。
他瘫坐在地,喘得厉害。旁边守着的医修立刻过去扶人。
接下来几个接连试过,结果差不多。能接上两息的算好手,超过三息的只有三人。其中有个女弟子,峨眉山的,她在最后一刻竟让指尖浮出一缕极细的黑雾,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凝成了形。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林月。”她低头答,声音不大。
我没再问,只点头记下。
下午换方法练。我亲自示范七息调频法——吸气四下,屏息一下,呼气三下,循环往复,直到体内气机与玉简波动同步。这法子是我昨夜反复推演出来的,靠呼吸节律去匹配残魂的执念节奏,不硬抗,也不强连。
十七个人围成一圈,跟着我调息。起初乱七八糟,有人快有人慢,怨念刚渗进来一点,就有人开始抓挠手臂。后土站在圈外,袖中雾气悄然铺展,在地面绕成环状,把外泄的气息一点点吸回去。
练到第五遍,节奏终于齐了。
我感觉到玉简微微震动,像是回应。那层隔怨结界内的空气也跟着颤了一下,黑雾自虚空中析出一线,贴着地面爬行三寸,又缩回去。
“成了。”我在心里说。
第二天起分组轮训。强者带弱者,两人一组搭手对坐,共享一段稳定频率。后土设了静默观察位,给那些实在扛不住接触的人安排记录任务——他们不用动手,只管盯着玉简读数,记下每次波动的变化曲线。
第三日,有三人能持续引雾五息以上。第五日,林月第一次把黑雾凝成针状,射向靶心石桩。“嗤”一声轻响,石头裂开一道细缝。
没人欢呼。大家都看着那道裂缝,知道这不是普通灵力能做到的事。
到了第七日傍晚,训练结束。我宣布第一阶段完成,解散队伍休整。十七人陆续离开试炼场,有人脚步虚浮,有人眼神发亮。医修点名登记伤情,三个轻度识海震荡,两个皮肉焦痕,都不致命。
我拿着记录册往主营帐走,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密窟入口。石门已闭,封印符文新画过一遍,泛着淡淡的青光。
进帐后我把所有玉简归拢,准备写报告。血书令贴在胸口,还能感到一丝余温。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传令兵来报:西云层方向一切正常,月巡天使未发现异常轮替。
我点头让他退下。
灯油烧到一半时,后土回来了。她没说话,直接走到角落盘坐,双目微闭,继续感应地底波动。我知道她在查那具残魂有没有再变节奏。
我翻开空白卷宗,提笔写下:“奇兵初成,可控可用,待命出击。”
笔尖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尚未实战,切忌高估。”
写完合上卷宗,我靠在椅背上闭眼。明日要做的事已经排好:先调阅教廷外围哨点的情报,再看有没有新的空档期适合潜入。但现在,我只想喘口气。
帐外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