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焦土和未散圣光的气味。我站在原地,右手仍搭在阵枢边缘,指尖发麻。演法台中央的符文链断了三处,裂痕从中心向外蔓延,像蛛网铺在石面上。十名修士瘫坐在地,脸色灰白,有人嘴角还挂着血丝。
通天教主已经离开,只留下他那名亲传弟子蹲在剑阵西北角,用朱砂笔一点一点描补断裂的灵纹。我没有动,也不敢动。西方天际那座金殿的震颤还没完全平息,我知道他们只是退了,不是败了。
“三组轮修。”我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哑,“第一组清残息,第二组接符脉,第三组稳地眼。一刻钟内恢复基础防御,否则下次来的是十万天使,不是三百。”
没人问为什么这么急。他们都看到了天上那一道闭合的裂缝,也听到了山门方向接连升起的符光。战报已经传出去了,但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
东侧空地传来金属支架插入地面的声音。洪荒管理局的人来了,九宫帷帐正在架设。黑色帆布一张张拉起,四角压上镇灵石,内部八卦推演盘的轮廓渐渐清晰。通讯玉简阵列被嵌入地面凹槽,一道道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我终于松开手,转身走下阵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丹田里的寒霜真元还没恢复,强行合流圣光留下的灼痛还在经脉里游走。但我不能停。
帷帐刚立好,各派掌门就陆续到了。昆仑派来的是执法长老,脸上有道新划的血痕;蜀山派掌门亲自到场,肩头还沾着一片烧焦的羽屑;青城、茅山、崆峒……一共十七位,全都穿着战袍,佩剑未收。
“苏琳雪。”昆仑执法长老站出来,“此战之后,诛仙剑阵还能撑几波?”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如果下次他们带的是堕落圣使,单靠剑阵挡不住。”
帐内一下子静了。
我走到推演盘前,手指一划,刚才战斗的灵纹录影浮现在空中。画面里,天使军重组的速度明显比第一波快了近三成,圣裁之矛的凝聚时间缩短了两息。
“他们也在适应。”我把影像定格在最后一击的节点,“我们赢了一仗,但也暴露了所有底牌。接下来,只会更难。”
蜀山掌门冷笑:“那就先下手为强,打到他们没机会出第二招。”
“你带多少人去?”我盯着他,“穿过三重结界,突破九重圣环?靠什么活着回来?”
他语塞。
我转向所有人:“现在不是争攻守的时候。敌人随时可能再动,我们必须在今晚之前,把防线建起来。”
我抬手,在推演盘上划出三层圈。
“第一层,界碑轮守。各派抽调弟子,每十二个时辰换防一次,负责警戒与初报。第二层,阵法调控。由洪荒管理局统筹,一旦触发敌袭,立即激活区域封印与干扰结界。第三层,反击核心——诛仙剑阵不轻易启动,但必须随时能动。”
我看向他们:“我会成立‘剑卫司’,统管所有高阶战力。凡入列者,直接听命于我,不得以门派事务推诿。你们可以不同意,但现在,必须服从。”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管理局传令官。
“西云层有异动。”他低声禀报,“不是大规模集结,但能量波动频率变了。”
我立刻回到推演盘前,调出全域侦测图。果然,原本稳定的圣光频段出现了细微跳动,像是某种信号在试探。
“签字。”我把调度令放在桌上,“现在就签。谁不签,我现在就撤他门下弟子的入阵资格。”
没人再说话。
纸页一张张翻过,玉印一个个落下。十七枚掌门令押在卷末,红泥未干。
任务分配完毕,他们陆续离开。最后一个走的是蜀山掌门,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夜幕降下时,帐内只剩我一人。
推演盘亮着,我连续七次模拟决战场景。每一次结果都是惨胜,最低伤亡率也要五成三。第十次尝试时,我强行提速双环循环,指尖突然渗出血来,滴在阵图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收回手,拿过一张空白血书令,蘸着自己的血写下八个字:凡违调度者,斩无赦。
然后把它压在作战简报下面。
门外传来低语,是管理局成员在交接班。帐外各职能区灯火通明,传令、校准、巡检,一切都在运转。
我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也没有闭眼。手边是未合上的简报,灯还亮着。
风从帐缝钻进来,吹动了一页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