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星辉大厦,黄蜀郎正欲骑上电动车,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黄蜀郎!”
他回头,见李雪蓉站在警车旁,朝他招手。
一身藏蓝警服衬得她英气逼人,却眼神温和。
“上车说两句。”她说。
黄蜀郎略一犹豫,坐进副驾。
车内空调微凉,李雪蓉没启动车子,只转过身,语气坦诚:“刚才在会议室,要不是穿着这身制服,我也会像你一样当场揭穿他们。
但上面发话了,恒瑞是市里重点‘纾困企业’,不能出乱子,必须确保代表安全。”
黄蜀郎点头:“我理解。体制内的人,本就被条条框框捆着。你能不帮着那些资本家来压我们,已经很难得了。”
李雪蓉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你在城西岳家武馆练功?”
黄蜀郎一怔:“你怎么知道?”
“城西不止岳家是古武世家。”她眼中闪过一丝骄傲,“还有我李家。李家十二路弹腿,江湖上也算有名。”
黄蜀郎心头一震。
李家弹腿!那可是北派腿法中的绝学,讲究“起如风,落如箭,追风赶月不落地”。
他曾在杂志上看到过,李家传人曾凭一套腿法,在八十年代全国散打邀请赛中连败七位冠军。
“久仰!”他由衷道。
李雪蓉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我爷爷李立山和岳云峰老爷子斗了一辈子。两家比武切磋上百年,互不服输,也没分出高下。但都是光明正大,不搞阴的。古武世家,讲究的是真本事说话。”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们都注意到你了。你右手的筋骨,非同寻常。岳老爷子看重你,不是没道理。”
黄蜀郎心头一凛,原来自己的异常早已被行家看穿。
“既然你已经是岳家门下弟子,我不好再挖墙脚,毕竟我和岳凌烟还是好友。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李雪蓉目光直视他,“岳凌烟心里,有个男人。你别轻易动感情,免得伤了自己。”
黄蜀郎愣住。
他从未想过男女之事。在他眼里,岳凌烟是师父、是引路人,是高不可攀的武道天才。可此刻,李雪蓉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他心底某扇紧闭的门。
原来,岳云峰让他每日在武馆吃饭,不只是为传艺,更是为了撮合他和岳凌烟?
当晚,黄蜀郎照例来到武馆。
院中灯火通明,岳凌烟与李雪蓉正在练推手。
两人皆穿白色练功服,动作如行云流水。
岳凌烟是两届世界太极拳冠军,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已臻化境,自然胜的次数多。
李雪蓉再次摔倒在地后,也不生气,说比对练。
她的李家腿法攻势凌厉,腿带起阵阵风声,岳凌烟灵活躲避,伺机还击,看上去有些被动,但是李雪蓉也没占到便宜。
“你又躲!”李雪蓉一个扫腿落空,气呼呼道,“你这是耍赖!”
岳凌烟轻笑:“难道我要站着让你踢飞出去?”
黄蜀郎站在院门,看得入神。
他忽然明白,武道不仅是力与技,更是心与境。
岳凌烟的“柔”,不是怯懦,而是掌控;李雪蓉的“刚”,不是鲁莽,而是锋芒。
“你觉得如何?”岳云峰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
黄蜀郎回神,恭敬道:“李家腿法名不虚传,李雪蓉身为女子已有如此威力,若男子施展,怕是摧枯拉朽。但小师傅的身法更胜一筹,换作旁人,早被她绕到身后制住了。”
岳云峰眼中闪过赞许:“雪蓉这丫头天赋极高,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被特招进警队。但她现在过于求快求狠,不懂‘收’。而凌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女一眼,“因心里有人,懂得示弱,反而更近大道。”
黄蜀郎一愣,感情竟也能入武道?
这时,李雪蓉突然喊他:“黄蜀郎!过来,和凌烟练推手!”
在岳云峰鼓励的目光下,他硬着头皮走上前。
岳凌烟微微一笑,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放松,别用蛮力,随我走。”
黄蜀郎紧张得手心冒汗,动作僵硬。
李雪蓉在一旁摇头:“你怎么老不敢发力?你在怕什么?”
话音未落,她突然从背后一推!
黄蜀郎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
他结结实实撞进岳凌烟怀里。
刹那间,幽兰般的香气涌入鼻腔,柔软的触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岳凌烟也猝不及防,脸颊瞬间绯红,慌忙后退一步,羞恼地瞪向李雪蓉:“你干什么!”
“哈哈,看看你俩还装不装正经!”李雪蓉大笑,转身就跑。
岳凌烟追上去,两人在院中追逐笑闹,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黄蜀郎呆立原地,心跳如鼓。
他从小到大,只在舅舅家感受过温暖。父母冷漠,妻子背叛,朋友疏离……可此刻,这方小院里,有笑声,有星光,有少女的嗔怒与善意的捉弄。
这里,竟让他感到家的温度。
岳云峰悄然转身,背着手慢慢走回屋内,嘴角含笑,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而黄蜀郎站在院中,望着那两个奔跑的身影,忽然明白:
有些墙,不是用来防敌的,
而是用来等一个人,轻轻推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