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蜀郎花了三千二百块,在二手市场买了辆九成新的电动车。
车漆有些划痕,但电池耐用,跑一天同城快递绰绰有余。
他注册了两个平台,每天六点起床,接单、取件、送件,穿梭在江城的大街小巷。风吹日晒,收入微薄,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至少,他靠自己的力气活着,没再欠谁。
可微信里电器城商户群依旧死寂。
“法院通知今天发了吗?”
“赔偿款到底什么时候到账?”
“听说恒瑞那边又换了律师,故意拖时间!”
消息一条条刷过,却始终没有官方回应。
开庭日期一拖再拖,仿佛那些赔偿,只是他们这些小人物的一场幻梦。
唯一亮色,是徐曼莉。
她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来,有时是分享招商会上的趣事,有时是问一句“吃饭了吗”。
她现在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主管,表面是职位,实则是挂名
她父亲是市商务局局长,公司老总巴结都来不及,哪敢真让她干活?她来去自由,连出差都能自己定行程。
前几天,她忽然发来一句:
我想出国,你怎么看?
黄蜀郎盯着屏幕,心口一紧。
她父亲本来想安排她进政府当公务员,但是她说想出国去定居,现在要多挣点钱,她父亲就没有勉强。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他挽留,等他说“别走”,甚至等他鼓起勇气说“跟我走”。
可他凭什么?
一个送快递的,住在十平米出租屋,连明天的饭钱都要精打细算。
而她,是局长千金,前程似锦,本该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他回:挺好的。
几秒后,她回:无聊。你当初的勇气呢?
他苦笑,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才打出一行字:被社会的毒打给打没了。
她没再回。
可第二天,她又发来一张咖啡馆的照片:“今天路过云栖,想起你爱喝手冲。”
黄蜀郎把手机塞进兜里,骑上电动车,继续送下一单。
有些光,照一照就好,不必强求握在手里。
晚上,陈刚约他喝酒。
两人在街边大排档坐下,啤酒刚开,陈刚就红了眼:“我才知道你被打的事!妈的,张哲那个狗杂种,老子找几个不怕死的兄弟,把他车胎扎了!”
黄蜀郎:“算了。事情已经结束了,别把你搭进去。你现在有女朋友,别冲动。”
“别提她了!”陈刚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眼神阴沉,“她也不是什么好货。”
黄蜀郎一愣。他见过罗琼,温婉大方,说话轻声细语,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陈刚借着酒劲,终于吐露真相。
原来,他和罗琼是在地下商场认识的。
那天他去逛地下商场,碰上卖童装的罗琼。两人聊得投机,加了微信。
后来他带她回家过夜,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产: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地段极佳,市值近两百万。
从那晚起,罗琼就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起初他以为是爱情,后来才发现,她眼里只有那套房子。
“我偷偷看过她手机,”陈刚声音低哑,“她和地下商场经理高梓其聊天,对方叫她‘老婆’,她回‘老公今天想我了吗’……还有几个做生意的男人,言语暧昧得很。”
黄蜀郎沉默了,这些就够了。
一个独自在外打拼的女人来说,若无背景、无资本,身体和容貌就是唯一的筹码。
罗琼未必已出轨,但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选更有价值的男人。
“那就分了吧。”黄蜀郎劝,“趁早解脱,省得最后像我一样,人财两空。”
“分?”陈刚冷笑,“她精明得很。我要提分手,她肯定要我赔钱,说不定还闹到我家里去,说我骗她感情、占她便宜……那套房子,她盯死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刚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我有个主意……但不到最后,不会用。”
黄蜀郎心头一紧。
他想起小学四年级那个夏天。
他和陈刚去河边玩,他脚下一滑,掉进湍急的河心。是陈刚死死抓住他的手,哪怕自己也被拖进水里,呛得满脸是泥,也不松手。
若不是陈刚,他早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
这份命,他欠陈刚一辈子。
“刚子,”他认真道,“你要做什么,提前告诉我。如果你想去修理那个高梓其,我替你动手。你不能背官司,你还有未来。”
陈刚看着他,眼眶发红,最终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家。
黄蜀郎骑着电动车,穿行在霓虹灯下。
他忽然明白,这世上不止他一人在泥沼中挣扎。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求生,有的体面,有的肮脏,有的绝望。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黑暗里,守住最后一丝底线——
不杀人,不放火,不让自己变成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可他也知道,
若陈刚真要动手,他会毫不犹豫地冲在前面。
因为有些情义比命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