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
何朝琼饶有兴趣地望着台上的顾承宇。
她忽然觉得，今天或许真有好戏看了。
这个男人，好像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马友皱了皱眉，说道：“了解贝多芬的人，大多都知道这些。”
顾承宇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贝多芬写下这首协奏曲时，正处在什么时代背景下？”
马友傲然说道：“当然知道，那是拿破仑称帝后的时代。”
“没错。”
顾承宇拍了拍手，那语气仿佛是在夸一个回答正确的学生。
现场的节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落入了顾承宇手里。
马友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
顾承宇继续说道：“贝多芬创作这首作品时，正赶上拿破仑进攻欧洲，甚至攻占维也纳。”
“那个时期的贝多芬，对拿破仑可以说是极度厌恶。”
“最初的乐曲里，带着他非常强烈的个人情绪，也藏着对残暴战争和拿破仑的不满。”
“可也正因为这份情绪太过鲜明，这首曲子一开始并不被允许公开演奏。”
“为了让更多人听见这首协奏曲，贝多芬后来不得不对其中许多部分进行修改。”
“也正因如此，它才终于得以出现在公开舞台上。”
说到这里，顾承宇声音微微压低。
“所以这首作品真正的核心，并不是单纯华丽的炫技。”
“而是一种带着悲伤、不甘，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无奈。”
“你刚才演奏的时候，确实把技巧和旋律呈现得很好。”
“可你太执着于每个段落的华丽和流畅，却忽略了这首《降E大调第五钢琴协奏曲》最深处的情绪。”
“真正的精髓，是在那看似平静的旋律之下，藏着一股无法宣泄的不甘和无力。”
顾承宇话音落下。
整个音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包括马友在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因为顾承宇说的这些，很多人竟然从未认真想过。
当然，也有人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他在乱编。
可在场真正懂音乐、了解贝多芬生平的人，很快就意识到，顾承宇并不是在胡说。
“他说得没错，贝多芬创作这首曲子的时候，正是拿破仑攻入维也纳前后的时期。”
“这年轻人不简单啊，他对贝多芬的作品理解很深。”
“刚才真是看走眼了，这位后生仔，是真懂音乐。”
一些年纪较大、明显对古典音乐了解颇深的人，低声向身边人解释起来。
众人一听，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顾承宇不是在嘴硬。
他是真的指出了马友演奏上的不足。
这一下，现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马友是什么人？
他是国际公认的天才钢琴家，也是年纪轻轻便名声大噪的指挥家。
可现在，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年轻男人，竟然当众指出了他音乐里的缺陷。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开口嘲笑顾承宇了。
因为顾承宇用自己的话证明了一件事。
他对马友的演奏，确实有意见。
而且这个意见，听起来还非常有道理。
马友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可下一秒，一阵悠扬的琴声忽然响起。
“他会弹钢琴？”
马友当场愣住。
因为坐在钢琴前的顾承宇，竟然已经开始演奏。
而他弹的，正是刚才马友演奏过的《降E大调第五钢琴协奏曲》。
不只是马友。
全场所有人都愣了。
可很快，这份错愕就变成了震撼。
舞台上，顾承宇一身修身西装，安静地坐在钢琴前。
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像飞舞的蜂群，又像掠过水面的风。
迅捷、优美、流畅，却又丝毫不乱。
清澈而饱满的钢琴声，在音乐厅里缓缓铺开。
《降E大调第五钢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就这样重新响起。
明明是同一首曲子。
明明和刚才马友演奏的是同一段旋律。
可此时落在所有人耳中，却仿佛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姐姐，为什么他弹出来的感觉，让我心里好难受？”
第一排那个十七岁的少女咬着嘴唇，眼眶微微发红。
“我有种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感觉。”
何朝琼没有说话。
因为她也一样。
顾承宇弹出的旋律，就像一座无形大山，沉沉压在她心口。
她仿佛感受到了一种被困住的挣扎。
想反抗。
想呐喊。
想奋力冲破一切。
可最终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咽下所有不甘。
“这就是他说的真正意境吗？”
何朝琼心里震动。
“好强。”
她试图让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已经不知不觉，被顾承宇的钢琴声彻底拉入了那段旋律之中。
而和她一样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整个音乐厅里的所有观众，几乎全都陷进了顾承宇营造出的情绪里。
他们仿佛看见了一八零九年的维也纳。
看见了战火下的城市。
也看见了贝多芬在创作这首曲子时，心中那份压抑到极致的无奈与不甘。
不知过了多久。
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这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惊醒。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音乐厅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大师级演奏啊！”
“和他相比，马友刚才的演奏确实显得太稚嫩了。”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无论懂不懂音乐。
这一刻，每个人都能清楚感受到，顾承宇刚才的演奏，确实压过了马友。
众人望向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再没有轻视。
再没有嘲讽。
只剩下钦佩和震惊。
“太帅了……”
二楼上，唐心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
“顾承宇……”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承宇竟然还是一位真正的音乐大师。
他的钢琴，竟然能弹得这么好。
“再来一曲！”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音乐厅的观众全都跟着站起身，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再来一曲！”
“再来一曲！”
“求你了！”
“再弹一曲吧！”
顾承宇靠实力，硬生生击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偏见和傲慢。
他的演奏，让整个音乐厅的人都受到了极大震撼。
那种音乐一响，眼前仿佛自动浮现画面的感觉，足以让人沉进去，久久无法抽离。
“幸好刚才拿到了系统奖励。”
面对满场掌声和欢呼，顾承宇心里暗暗庆幸。
之前从唐心身上敲诈出来的大师级乐器精通，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毫不夸张地说，以他现在的乐器造诣，放眼全世界，能稳稳压过他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
“再弹一首！”
“再来一曲！”
台下的观众还在高声呼喊，希望顾承宇继续演奏。
顾承宇站起身，向着观众席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绅士礼。
而这个时候，灯光师也非常懂事。
全场灯光在瞬间暗了下去，只剩下一束追光，静静落在顾承宇身上。
他站在那里，仿佛天生就是音乐舞台上的王。
神秘。
孤傲。
冷漠。
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而站在他旁边的马友，早已满脸震撼。
一直以来身为天之骄子的他，此刻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重锤。
他不得不承认。
自己刚才的傲慢和偏见，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原本他以为顾承宇才是小丑。
可到最后才发现，真正像小丑一样的人，竟然是自己。
“天啊，太帅了！”
“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台下第一排，那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激动得不行，抓着身边姐姐的胳膊直晃。
“姐姐，你看他！”
“他真的好像一位真正的绅士啊。”
“帅死了！”
何朝琼被妹妹晃得有些头晕，可她也不得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