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当着马友的面，说他的音乐有问题？
这不是自己把脸伸出去让人打吗？
“那个，不好意思。”
唐心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尴尬地笑道：“我朋友刚才是乱说的，他不懂音乐，真的只是胡说。”
可惜已经晚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从她身上转移到了顾承宇那里。
舞台上的马友也来了兴趣。
他看着顾承宇，淡淡说道：“哦？那我倒是愿意洗耳恭听。”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当众说自己的音乐有问题。
当然，到底是真听出了问题，还是这个男人在胡搅蛮缠，很快就能见分晓。
马友继续说道：“这位先生既然能说出对我音乐有意见，想必对音乐也很有研究。”
“不如请你下来，当着大家的面，指出我的不足。”
“当然，如果你不敢，门就在那边，现在离开也来得及。”
他话音刚落，台下宾客立刻跟着起哄。
“后生仔，说得这么硬气，有本事就上去啊！”
“哈哈，马友先生认真了，我倒要看看这人敢不敢上台。”
“我看他肯定没这个胆子。”
“上去做什么？自己找难看吗？还不如现在赶紧走。”
“我要是他，早就羞得想钻地缝了。”
谁说有钱人就不爱看热闹？
恰恰相反，有钱人有时候比普通人更喜欢看戏。
“顾承宇，现在怎么办？”
唐心恨不得把脸埋进椅子底下。
今天这脸，简直要丢到家了。
现在两人完全骑虎难下。
留下，难看。
走人，更难看。
“还能怎么办？”
顾承宇语气轻松得很：“我上去随便糊弄几句不就行了。”
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差点把唐心气死。
“这是能随便糊弄的吗？”
“那可是马友，国际顶尖钢琴家兼指挥家。”
“你拿什么去糊弄他？”
“安心，安心。”
顾承宇笑了笑：“我这是准备把所有火力都吸引到我身上。”
“我一个人丢脸，总比我们两个一起丢脸强。”
说着，他还眨了眨眼：“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唐心愣了一下。
感动吗？
确实有一点。
她没想到，顾承宇竟然真的愿意为了她独自上台，去承受全场的嘲笑和羞辱。
“行了，你坐这儿看着就好。”
顾承宇朝她露出一个灿烂又轻松的笑容。
这一刻，这个笑容落在唐心眼里，竟然莫名让她觉得温暖。
而顾承宇转身往下走的背影，也让她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站在前面，她就不用再怕任何风浪。
也就是从这一瞬间开始，一颗名为感情的种子，悄悄在唐心心底扎下了根。
“他还真敢上去？”
看见顾承宇一步一步从二楼走下来，朝舞台方向走去，音乐厅里的宾客全都愣住了。
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上，坐着两个女人。
左边那个年纪稍小，大概十六七岁。
右边那位则大上五六岁，看起来二十出头。
两人容貌都很精致，算不上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绝世美人，却有一种豪门千金才会有的清贵气质。
“姐姐你看，他竟然真的敢上台。”
年纪小的少女满脸好奇地看着顾承宇。
何朝琼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胆子倒是不小。”
她轻声说道：“单凭这一点，至少还算个男人。”
少女眨了眨眼：“姐姐，那他为什么非要上去啊？”
“上去不是更丢人吗？”
“不知道。”
何朝琼嘴角微微翘起：“也许是脸皮够厚吧。”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哈哈。”
旁边少女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只是她们。
现场不少人都笑了。
就连舞台上的马友，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笑意。
在他们看来，顾承宇这个人确实有点意思。
明知道上台就是自取其辱，偏偏还真敢往上走。
这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顾承宇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他没有半点窘迫，步伐平稳地走上舞台，来到马友面前。
马友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赞许：“你敢上来，这份勇气，我倒是挺欣赏。”
可很快，他话锋一转。
“不过明知道上来是自取其辱，还非要硬撑，那就不是勇气，而是愚蠢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废话就不用说了。”
顾承宇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语气也变得平静。
“你不是想知道，你的音乐哪里有问题吗？”
“我现在告诉你。”
说完，他径直走到马友刚才弹奏的那架钢琴前，缓缓坐了下来。
“你刚才演奏的，是贝多芬的《降E大调第五钢琴协奏曲》。”
“你的技巧和熟练度确实不错，手指控制力也很稳。”
“但你在演奏时，过分追求技巧和旋律的精准，却忽略了这首曲子最核心的东西。”
顾承宇这番话一出口，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不懂音乐的人？
一个不懂音乐的人，能一口听出刚才演奏的是什么曲子？
马友脸上的轻视也淡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最核心的东西？”
他看着顾承宇，沉声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此时此刻，马友心里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顾承宇根本就是在信口开河。
“这种人，是想靠胡搅蛮缠，把刚才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可笑。”
“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看，最后变成全场的小丑而已。”
不仅马友这么想。
音乐厅里的大多数人，心里其实也都是同样的念头。
能坐在这里听音乐会的人，就算称不上大师级乐迷，至少也多少懂一点音乐。
如果顾承宇真是在瞎扯，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出来。
二楼上。
唐心望着舞台上的顾承宇。
这一刻，她虽然也觉得顾承宇大概率是在强撑，甚至可能是在胡说八道。
可她更清楚。
顾承宇这么做，是为了把所有人的讥笑和嘲讽，全都引到他自己身上。
他在替她挡下那些难听的话。
“原来被人保护，是这种感觉。”
唐心心里忽然一软。
她骨子里本就崇尚强者，喜欢的男人，也是那种有担当、有勇气、有胆魄，还能打的男人。
而现在的顾承宇，在她眼里，已经完全符合了这些条件。
就像她心里最理想的那个白马王子。
“不管你今天会多丢人，我都会陪你一起扛。”
唐心暗暗在心里做了决定。
舞台上。
顾承宇神色从容，看着马友淡淡说道：“你脸上的不屑和傲慢，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根本不懂音乐，只是在胡说？”
马友也没有掩饰，直接承认道：“没错。”
“我确实傲慢。”
“因为我不认为自己的音乐有问题。”
顾承宇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所谓世界级音乐家，也不过如此。”
马友脸色微沉，刚想反驳，却听顾承宇的声音已经缓缓响起。
“你刚才弹奏的这首《降E大调第五钢琴协奏曲》，是贝多芬在一八零九年创作的。”
“这一点，在座各位应该都知道吧？”
能准确说出曲名，甚至连创作年份都说出来。
台下不少人看向顾承宇的眼神，顿时有了些变化。
“姐姐，他好像不是完全不懂音乐啊？”
第一排的少女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