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最后的记忆，是一道白光。
不，准确地说，是决赛现场那盏五千瓦的追光灯突然炸了，然后一道真正的、货真价实的闪电从体育馆穹顶劈下来，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
“卧——”
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出口。
再睁眼的时候，林北闻到一股霉味。
不是那种地下室发潮的霉，是那种“这房子少说几十年没人住”的霉。混着干草、陈年香灰，还有某种小动物尸体腐烂后的微妙气息。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一块冰凉的石板。
“嘶——”
林北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按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他低头一看——
一只老鼠的尸体，已经风干成了标本。
“我去！”
他一个激灵翻过身，后脑勺撞上了一张破木桌的桌腿，疼得眼冒金星。等视线终于清晰了，他看到了头顶的房梁。
木头梁柱，布满蛛网，隐约能看见褪色的彩绘。
林北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
破败的佛像，坍塌的供台，半扇漏风的木门，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阳光从破窗纸的缝隙里射进来，照出一粒粒灰尘在空中飘浮。
这是个破庙。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刚才穿的明明是“烧烤争霸赛”定制的厨师服，胸口还绣着他的名字。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灰不溜秋的粗布短褐，脚蹬一双快磨穿底的布鞋，腰间系着一条草绳。
裤裆有点漏风。
“我这是……”林北使劲揉了揉脸，伸手去摸口袋。
左边口袋：空的。
右边口袋：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辣椒面。
怀里：鼓鼓囊囊的，掏出来——半袋腌料。
就是他决赛前刚调好的秘制腌料，用三十七种香料配出来的那个。
林北愣了三秒钟。
“穿越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回荡。
“你穿越大戏看多了吧，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林北浑身一僵。
不是手机响——他的手机早不知道丢哪儿了。这个声音是从脑子里面传来的，就像有人在他的神经元上装了个小喇叭。
“叮……滋滋……卡……滋滋……”
林北：“……”
这什么音质？收音机吗？
“欢迎使用……滋滋……烧烤百科系统……正在加载核心模块……预计完成时间……”
一个机械女声在他脑子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极了九十年代那种信号不好的电视。
“72小时。”
“……”
“叮！加载期间，部分功能不可用。请宿主耐心等待。”
“……”
“祝您使用愉快！”
林北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仰天大喊了一声：
“三——天——？你能再卡一点吗！”
回声在破庙里转了三圈，惊飞了房梁上一只灰扑扑的鸟。
七十二小时。
三天。
这三天他怎么活？喝西北风吗？
林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连锁烧烤品牌的研发总监，年年全国烧烤大赛金奖得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好吧，被雷劈穿越这种浪确实没见过。
但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起身，先摸清情况。
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那扇半开的木门前，往外看了一眼。
破庙坐落在一片荒地上，周围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远处隐约能看见城墙的轮廓。城墙那边，有炊烟升起。
有人。
林北把辣椒面和腌料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好歹有两样家当，不算一穷二白。
他转身回到庙里，开始翻找。供台上有个缺了口的大海碗，墙角堆着半捆干柴，佛像后面有一口破缸，缸底还有小半碗水——虽然飘着灰，但烧开了能喝。
还有……林北掀开一堆干草，眼睛亮了。
一把豁了口子的菜刀。
虽然锈迹斑斑，但能用。
“还行。有刀、有火、有水、有调料，差的就是肉了。”林北舔了舔嘴唇，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从昨晚决赛开始他就没吃东西，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拿起菜刀，推开破庙的门，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偏西，大约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还有两三个时辰天就黑了，他得在这之前找到吃的。
正往外走的功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林北下意识握紧了刀。
破庙的院子里，三个人影从倒塌的围墙外翻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满脸风霜，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巴巴的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活像只机灵的小猴子。
最后面那个……林北愣住了。
那人比他高一个头，宽两圈，胳膊比他大腿还粗，一脸憨厚相，低着头走进院子，身后还拖着一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干柴。
三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是乞丐。
四个人在破庙的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少年先开口了：“大哥，你是新来的？”
林北：“……算是吧。”
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豁口菜刀上，眉头微皱。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把少年挡在身后。
“这位兄弟，”老汉的声音沙哑但沉稳，“这破庙是我等落脚之处，若你只是借住一宿，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若你有别的想法——”
他拍了拍腰间。
林北这才注意到，老汉腰上别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短棍。
“……我想借你一只野兔。”林北说。
“啥？”
“你们有吃的吗？”林北指了指少年怀里鼓鼓囊囊的布袋，“我闻到肉味了。新鲜的，刚杀的。”
少年下意识捂住布袋，满脸警惕。
林北举起手里的油纸包，翻了开来。
辣椒面的香气在空气中炸开。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我跟你换。”林北说，“用这个，换你那只兔子。”
夕阳从破庙的院墙外斜斜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汉没说话，少年也没说话。
那只布袋里，一只刚打来的野兔，还带着体温。
林北舔了舔嘴唇。他已经闻到了孜然的味道——虽然现在还没有孜然。
但他知道，这将是他在这个世界烤出来的第一串肉。
而此刻，他完全不知道的是——这第一串肉，将会炸出一个怎样的故事。
庙门外，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