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窟里，到处都是灰白色的粘稠雾霭。
从死灵潮里活下来的散修客卿还剩下不到五百人，被天衍神朝的玄甲卫士赶着，分成了几十个小队，往这片上古战场深处探路。
说白了，就是用命给后面的贵人趟雷。
顾长青在十七队。
队长是个独臂老头，叫周扒皮，虚冥境后期的修为，在这群炮灰里算高的了。队里剩下的九个人，修为有高有低，个个身上带伤，法力也快见底了，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互相防备着。
他们正走在一座由巨兽骸骨堆成的骨山上。
脚下的骨头大得吓人，一根肋骨就像一条山脊，上面全是裂缝，散发着煞气。这里的煞气比外面的怨气要浓得多，刮在护体神光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法力耗得比平时快好几倍。
“都精神点！翻过这座骨山，今天的任务就算完了一半！”
队长周扒皮声音沙哑，用仅剩的胳膊拄着一柄骨刀，警惕地看着四周的雾。
他这话没几个人听。
死里逃生，大家的心气早就没了，只想怎么活过今天。
顾长青混在队伍中间，低着头，走得也不快。他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粗布麻衣，脸色被秘法搞得有点白，气息压在虚冥境初期，看着跟个随时要死的倒霉蛋没两样。
没人发现，他那双看着浑浊的眼睛深处，偶尔有光闪过，已经把周围几万丈内的煞气走向和空间情况都看清楚了。
这座骨山，看着安静，其实到处是坑。那些煞气重的地方，盘踞着比之前死灵更难缠的东西。
“周头儿，你看那儿！”
突然，队伍最前面一个眼尖的年轻散修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全是激动。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不远处一个宫殿大小的头骨眼窝深处，长着一株紫水晶一样的小草。
那小草三寸高，九片叶子，每片叶子的脉络里，都有细小的雷光在闪。一股精纯的灵气混着道韵从草叶上散开，把周围的煞气都推开了一圈。
“这是……紫霄蕴雷草！”
周扒皮一眼就认了出来，呼吸都粗重了。
“传闻中，只有在雷霆法则浓郁的地方，吸收了虚神境强者死后的神魂本源，才可能生出这种神物！这株，起码有百万年药龄了！”
“虚神级灵药！”
队伍里一下炸了锅，所有人眼睛都红了。
在这鬼地方，一株虚神级灵药，值得他们拼命。要是能拿到手，后面的任务谁还管，直接找地方躲起来炼化。一旦突破，天高任鸟飞，谁还给天衍神朝当狗？
“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那年轻散修激动得发抖，抬脚就想冲过去。
“站住！”
周扒皮吼了一声，拦住他。老头独眼里又是贪婪又是理智，他盯着那株灵药，又看了看周围，沉声道：“这种神物边上，肯定有东西守着。都别乱动，结阵，慢慢靠过去！”
众人听了，只好压下心里的激动，摆开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小心地朝那个大头骨挪过去。
顾长青还是混在人群里，没什么表情。
他的虚无之眼早就看清楚了。
那紫霄蕴雷草周围，确实趴着一个虚神境的骨煞凶魂，正在睡觉。就他们这群残兵败将，一旦把它弄醒，马上就得团灭。
但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顾长青的目光越过那个大头骨，看向骨山另一边的雾里。
那里，有另一队人正在快速靠近。
就在周扒皮他们离头骨不到一百丈，正商量怎么把凶魂引开时，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从侧面传了过来。
咻——！
一道紫色的流光划破灰雾，像一艘小楼船，稳稳停在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七个穿着紫色道袍的修士，个个气息强大。他们精神饱满，眼神高傲，跟周扒皮这队人的狼狈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特别是带头的那个青年，长得俊朗，神情傲慢，修为赫然是虚神境初期，气息比龙傲天那种靠资源堆出来的“小战神”要凝实得多。
他们道袍袖口上，都绣着一个紫色的闪电标记。
紫霄神宗！
玄黄大洲八十七家一流势力之一，雷法很霸道。
“呵，一群天衍神朝的走狗，运气倒是不错。”
为首的紫霄神宗青年目光扫过，就落在了那株紫霄蕴雷草上，眼里闪过一丝火热，然后又轻蔑地看了一眼周扒皮他们，那口气就像在赶苍蝇。
“这株灵药，我紫霄神宗要了。滚。”
一个“滚”字，不带商量的。
周扒皮小队的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他们辛辛苦苦探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发现个天大的机缘，对方一句话就想让他们让出去？
那个最先发现灵药的年轻散修，仗着人多，梗着脖子喊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这灵药是我们先发现的！”
“先来后到？”
为首的紫霄神宗青年嗤笑一声。
“在这祖源废墟，拳头就是规矩。跟你们这群炮灰讲规矩？你们也配？”
他身后的几个紫霄神宗弟子也都笑了起来，看周扒皮他们的眼神，全是看戏和不屑。
“师兄，跟他们废什么话。一群虚冥境的蝼蚁，杀了就是。”
“对，天衍神朝的人，杀了也不用心疼。正好用他们的血，来祭这株神药。”
这些羞辱的话，让周扒皮队里几个脾气冲的散修眼睛都红了。
都是一流势力，凭什么你紫霄神宗就高人一等？
周扒皮死死握着骨刀，独眼中全是血丝。他知道打不过，对方光那个虚神境初期的领队，就能把他们全杀了。
可是，就这么放弃？
他不甘心！
说不定拼一把，还有条活路！
周扒皮吸了口气，虚冥境后期的气势爆发出来，声音沙哑又决绝：“诸位，这株神药，我们十七队今天就要了！想拿，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没错！跟他们拼了！”
“富贵险中求！大不了一死！”
被逼到绝路，又看到这种机缘，对死的恐惧反倒被压下去了。除了少数几个人脸上发白，大部分人都拿出了法宝，准备拼命。
顾长青站在人群后面，又把自己的气息压低了一点，还往后退了半步，让自己更不起眼。
顾长青心中一片平静。
【一群蠢货。】
【为了一株对自己并无大用的灵药，搭上性命，值得么？】
【不过……这紫霄神宗的雷法，倒是有几分门道。为首那人，体内的雷霆法则已经凝聚成了本源符文的雏形，比那龙傲天的帝王之道要精纯得多。】
别人准备拼命，顾长青已经打开了虚无之眼，开始分析对方的功法，权当看戏。
“哦？骨头还挺硬。”
看到周扒皮他们居然敢反抗，为首的紫霄神宗青年有点意外，然后脸上就全是杀气。
“既然你们急着投胎，我便成全你们。”
他抬起手，食指上，一缕细小的紫色电光跳了出来。
那电光很小，但周围的空间都被电离，发出“噼啪”的轻响。
周扒皮他们紧张到了极点，全身法力不要钱似的运转，护体神光开到了最大。
大战一触即发。
一场因为利益引发的血战，马上就要开始。
但那个紫霄神宗的青年，目光没看带头的周扒皮，而是落在了最先顶嘴的那个年轻散修身上。
在他看来，杀鸡用不着牛刀。
对付蝼蚁，就要从最弱、最跳的那个开始弄死，这样才能让他们失去抵抗的念头。
“不知死活的东西。”
青年冷笑一声，指尖的紫色电光就射了出去。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响声，只有一道快到极点的紫色细线，一闪而过！
噗嗤！
那年轻散修脸上的表情都还僵着，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前后透亮。
他连叫都没叫出来，眼睛里的光一下就没了，直挺挺的往后倒了下去。
一招秒杀！
浓重的血腥味，加上尸体倒地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十七队所有人的心上。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众人，一下就被恐惧给淹没了。
死了？
一个虚冥境中期的修士，就这么……死了？
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没挡住？
周扒皮的独眼瞪得滚圆，握着骨刀的手都开始抖。
他想过会是一场血战，但没想过差距会这么大。
这根本就是屠杀！
“现在，还有谁对本座的决定，有意见吗？”
紫霄神宗的青年收回手指，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害怕而扭曲的脸，语气平淡，但威严十足。
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敢再说话了。
心里的贪婪已经被冰冷的现实浇灭，只剩下对死的恐惧。
顾长青还是低着头，看着像是被吓傻了，但眼角余光已经瞟向了那头骨眼眶的深处。
在紫霄蕴雷草的根下面，那个睡着的骨煞凶魂，好像被刚才那道雷电惊动了，庞大的魂体……稍微动了一下。
好戏才刚刚开场。